经过张大种种策略的安定后，最近饱受战乱的衡州也恢复些生机，就连其城头上也有些民众诚信诚意的升起张大的旗帜

　　于是那面绣着“宝庆”二字的军旗，与桂王府原本的朱红旗幡并排而立，在初升朝阳的映照下，猎猎作响。

　　“主公，如今衡州四门已全部掌控，城中二十三条街巷、七处水门、三座粮仓，皆已派兵驻守。流民方面则是收容在城南大校场，已收容饥民三千余人，大多数都可充实我军”

　　承运殿内，张大却并未因破城而有半分松懈，反而一边仔细听着王腿新招揽的士卒一边又从桂王府库房中清点出账册、舆图、信函，还有从冯双礼身上搜出的几封密信。

　　“那冯双礼的残部呢？”张大头也不抬，手中毛笔在舆图上画着线，“冥顽不顾的杀了，其余的要尽可能的招降”

　　“残兵俘虏共计一千一百二十七人，其中老营锐卒三百零四人，其余皆是裹挟流民。老营卒已被关押在桂王府西跨院，流民则分散安置，编入民壮队伍，参与城中清理。”

　　张大微微颔首，好像又想到了什么，便抬起头来问道

　　“那杨嗣昌的信使呢？还在驿馆等着？”

　　“回主公，那信使姓陈，很是暴躁，从昨夜开始便一直候着，已经催促了三次，今早又派人来问，说荆襄军情紧急，请主公尽快定夺。”

　　这时周文曲看不下去了，接过话头，低声道

　　“大郎，此人是杨嗣昌心腹，不好一直晾着。不如先见他一面，给个准话，也好堵住朝廷的嘴。”

　　张大沉吟片刻，也觉得是时候了，便将毛笔搁下。

　　“让他进来吧。”

　　片刻后，一名身着青布官服、面容清瘦的中年文士快步走入殿中，很是急切

　　“下官兵部主事陈子谦，拜见张大人。”

　　“先前一直忙于安抚城中百姓冷落了陈大人，还望大人莫要怪罪，来，先陪我喝几杯去”

　　张大说着，便下台拉着陈子谦的衣袖要带他去哪处吃喝一顿

　　面对这番好意，谁料陈子谦脸色瞬间一僵，接着便义正言辞的拒绝

　　“大人万万不可了！是督师辅臣命下官星夜兼程，八百里加急，催促大人即刻北上荆襄，驰援前线。

　　而如今荆襄战局胶着，张献忠虽遭重创，却仍驻扎在松林，肯定是贼心不死的，而李定国又率三千精锐北上，若让他们合兵一处，后果不堪设想，所以恳请大人莫要拖延了，速速出兵北上抗敌吧！”

　　谁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了？

　　张大心中暗喜吐槽一句，却没有立刻接话，而是端起茶盏，慢慢饮了一口。

　　“陈主事一路辛苦，先坐下说话吧。”

　　陈子谦一愣，虽说脸上的焦急之色已经很明显了，却听到张大这么说了也不敢违逆，只得在下首客位落座。

　　“陈主事，本将问你几件事，望你如实答来。”

　　“大人请讲。”

　　“长坂坡一战，朝廷人马亡到底多少？还请大人如实告知”

　　“我军五万精锐，阵亡一万两千余，重伤八千余，能战之兵不足三万。火炮损毁二十一门，粮草将尽，士气低迷。唉，惨不忍睹”

　　张大点头，接着又说，“我听说左良玉将军伤重，到底伤重到何种程度了？可否统兵？”

　　陈子谦面色微变，犹豫片刻，还是如实道

　　“左将军左臂被张献忠砍中，筋骨俱断，已送回襄阳养伤，短期内无法再战。”

　　张大再次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敢问杨督师如今手中还有多少能调动的援军？还有川军何时能到？”

　　“川军邵捷春部已从重庆出发，但路途遥远，最快也要半月才能抵达荆襄。如今我军就能调动的部队几乎没有，贺人龙部一万人正死守粮道，无法抽身。猛如虎、张应元两部皆已残破，无力再发起大规模进攻。”

　　张大听罢，缓缓站起身，走到舆图前，也不知是在看着些什么东西

　　“所以说，如今荆襄战场，朝廷与大西军都已是强弩之末，谁先得到生力军，谁便能胜？”

　　陈子谦眼睛一亮，连忙起身

　　“大人英明正是如此！如今李定国三千精锐北上，若无人能挡，张献忠必能借此突破僵局，一举击溃杨督师，拿下荆州！到那时——”

　　“到那时，惠王被擒，荆襄沦陷，张献忠吞尽藩王财富，扩军十万，整个湖广再无抗手。”

　　张大接过话头，语气平静，“这些我都知道的，不用你再重复说遍”

　　他转过身，目光直视陈子谦。

　　“有道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陈主事你可知我军攻衡州，死伤多少？”

　　陈子谦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你让我即刻北上，拿什么北上？总不能带着些让伤兵饥卒去跟张献忠拼命吧？”

　　陈子谦终究是文官，还有不知这种情形该如何是好，半晌说不出话。

　　张大深吸一口气，语气缓和些许。

　　“陈主事，你回禀杨督师吧，就说——本将已攻破衡州，肃清了湘中流寇。待三日后，本将会亲率五千精锐，星夜北上，驰援荆襄。在此之前，请督师务必稳住阵脚，不可与张献忠决战。”

　　三日！决定战争走向的时间或许只用数个时辰便可……三日太长了

　　然而陈子谦知道再多说也是徒劳，只得躬身应诺。

　　“下官遵命。还望大人言而有信，三日后即刻发兵，莫负朝廷厚望。”

　　说完，他匆匆退出大殿……

　　待信使远去，张文才从侧殿走出，满脸不忿。

　　“大哥，三日发兵我没意见，只是那五千精锐从何而来？恐怕都是些流民散卒吧？”

　　“不仅如此，大郎你真的对衡州不动心吗？”

　　周文曲用着意味深长的目光打量着张大

　　“衡州地方恐怕还得留着自家人守着吧……”

　　张大也明白周文曲的意思，毕竟如今在此地的藩王死于战乱，现在衡州和朝廷的建议也是微弱

　　这个时候自己驻兵替朝廷保管也很正当嘛！

　　“周文曲，你便留下莫要北上了，在后方为我等调兵送粮如何？”

　　周文曲自然是点头答应下来

　　“那便这么决定了。”

　　张大站起身，“传令下去，全军最后休整三日，小诸葛我给你分下三百精锐驻守此处，你便好好管理我等的后方……”

　　当夜，衡州城外，宝庆军大营。

　　各人各事一切都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而张大，躺在后殿临时搭起的榻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李定国还是太危险了

　　“拖不下去了。”

　　张大翻了个身，终于闭上眼。

　　明日还有太多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