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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九章寸功渐成,独赴猎魂

  天际刚洇开一抹极淡的鱼肚白,诺丁学院还沉在浓稠的晨雾里,七舍内鼾声轻浅绵长,同窗皆酣然入梦,云澈早已轻手轻脚起身。他将粗布被褥叠得方方正正,把盛着回阳九针的檀木小木盒紧紧贴在怀中,指尖拂过冰凉的针身,而后攥起扫帚,敛声屏息走出宿舍,连脚步都放得极轻,唯恐搅碎了一室静谧。

  天边残星寥落,晨风裹挟着料峭春寒,刮在脸颊上如细针轻刺,云澈却浑然未觉。他俯身弓腰,握着扫帚细细清扫院落的每一寸地面,枯落叶、浮尘皆被归拢得干干净净,不过半柱香时辰,便完成了每日必做的清扫活计。片刻休整都无,他径直往后山僻静的幽谷走去,那里古木参天、杂草丛生,鲜少有人踏足,是他数月来雷打不动、风雨无阻的苦修之地。

  行至幽谷中央,云澈盘膝端坐于青石之上,双目轻阖,凝神调息,缓缓引导体内微弱的魂力循经脉游走。自从拜入老医师门下,研习中医本草之术,习得回阳九针的固本调息法门,他便彻底抛却了从前“一日练、一日休”的松散作息,靠着温和草药滋养亏虚的根基,将每日时辰排得满满当当:破晓时分吐纳练气,稳住魂力流转的节奏,不让半分气力外泄;日头高升时锤炼体魄,扎马步、练臂力,强健身骨筋骨,打磨扛住巨阙剑重量的根基;暮色降临前,便奔赴那间偏僻陈旧的医屋,跟着老医师辨药、施针,钻研医理,直至星子爬上夜空;深夜回到宿舍,再就着窗棂透进的微弱月光,默背针灸图谱与草药配伍,复盘日间修炼的疏漏,日复一日,从无半分懈怠。

  调息毕,他霍然起身,双脚如老树盘根般扎稳马步,双臂平举与肩齐平,沉下心锤炼周身气力。那柄巨阙剑武魂的千钧重量,始终压在他心头,他比谁都清楚,若无钢筋铁骨般的体魄,终其一生都无法驾驭这柄笨重巨剑,而沉稳如磐的筋骨,更是施针时手不抖、心不慌、针不偏的根本。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额角滚滚滑落,浸湿了额前细碎的发丝,又顺着脖颈蜿蜒淌进衣领,很快在后背晕开大片深色汗渍,双腿酸胀发麻,如灌铅般沉重,双臂也渐渐颤抖无力,可他依旧脊背挺直、眼神如炬,从晨光微熹一直练到旭日破雾,金辉洒满山林,方才缓缓收势。

  这般日夜不休的苦熬,寒来暑往未曾间断。同舍的唐三天赋卓绝,早已突破至十五级魂力,周身魂力波动愈发浑厚,引得学院导师频频夸赞,同窗更是艳羡不已,云澈从无半分攀比之心,更无丝毫艳羡,只是守着自己的方寸之路,一步一个脚印,扎实前行。中医医理、草药性味、针灸要诀,他记满了三本泛黄的线装笔记,字迹工整细密,圈注满满;回阳九针的前三针,早已练得炉火纯青,指尖覆着一层厚厚的硬茧,捻针之时稳如磐石,分毫不动;常年累月的体魄锤炼,搭配草药调理,让他原本单薄的身子愈发结实,经脉也被滋养得愈发通透,魂力积攒的速度,也渐渐快了起来。

  这一日,他如常完成苦修,盘膝调息之际,体内沉寂许久的魂力骤然奔涌,如清泉破闸,又似江河决堤,一股温润却浑厚的力量冲开关隘,贯通四肢百骸,游走周身每一寸经脉,横亘许久的魂力壁垒,竟在这一刻轰然破开——十级魂力,终得圆满。

  云澈缓缓睁开双眸,眼底精光爆闪,旋即被满满的滚烫欣喜填满,他攥紧双拳,指节泛白,能清晰感受到经脉中流转的魂力,比往日厚重数倍,沉稳而有力。没有先天满魂力的逆天天赋,没有师长的倾力指点,更无家世依仗,从圣魂村那个束手无策看着亲人离去的孩童,到诺丁学院里默默苦修的少年,从六级魂力的微弱起步,到此刻十级的稳稳突破,一千多个日夜的煎熬,起早贪黑的磨砺,被人嘲讽的落寞,尽数在这一刻有了归宿。他喉结滚动,压下眼底的酸涩,嘴角扬起一抹释然又坚定的笑,所有的苦,都值得,所有的坚持,终有回响。

  他霍然起身,心念一动,魂力如潮水般涌动,那柄魂牵梦萦的巨阙剑武魂瞬间凝实,轰然砸落地面,厚重的剑身震颤着周遭尘土,比他挺拔的身形还要高出半截,敦实的剑身上泛着质朴的寒光,静静伫立,却透着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千钧重量。往日数次尝试,他拼尽全身力气,指尖发白,手臂颤抖,连让剑柄挪动分毫都难如登天,可此刻,十级魂力在体内奔涌,数月锤炼的筋骨蓄满力量,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鼓胀到极致,双脚死死扎入泥土,双腿微屈沉腰,双手猛地扣住冰凉粗糙的剑柄,将周身魂力毫无保留、倾尽全力灌注于双臂。

  “起!”

  一声低喝,带着数月的隐忍与坚持,响彻幽谷。

  手臂青筋暴起,如虬龙般盘绕在小臂,浑身肌肉紧绷到极致,骨骼间传来细微却清晰的摩擦声,巨阙剑的重量依旧如山岳压身,让他双腿不住打颤,身形摇摇欲坠,可他牙关紧咬,嘴唇泛白,眼神死死锁定剑身,半点不肯放松。汗水顺着下颌滴落,砸在地面溅起细小尘土,手臂颤抖得愈发厉害,魂力在经脉中疯狂运转,每一寸都在发力,终于,那柄沉寂许久的巨剑,缓缓脱离地面,一寸,又一寸,稳稳悬在了半空!

  他只能死死撑着,双臂僵直,浑身都在因发力而颤抖,别说挥舞斩击,即便只是维持这个姿势,都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稍一松劲,巨剑便会轰然落地。可云澈依旧笑得真切,眼底亮得惊人,那是苦尽甘来的狂喜,是突破自我的骄傲。他终于,举起了这柄曾让他屡屡受挫的巨剑!纵然无法灵活掌控,纵然只是勉强托起,却足以证明,他日夜不休的苦修,从未白费,他这条没有天赋加持的路,走得通!

  魂力达标,巨剑可举,猎取第一枚魂环,已然成了眼下最紧要的事。云澈从未想过告知任何人,他孤身一人在这诺丁学院,无亲无故,不愿拖累半分,更想凭着自己的力量,闯过这第一道难关,于是默默开始筹备猎魂所需的一切。

  他趁课余闲暇,跑遍诺丁城的大街小巷,寻来研磨至极细的胡椒粉、呛辣刺鼻的辣椒粉,又攒下数月微薄的零碎银钱,换了三瓶烈度十足的烧酒;寻到平日里交情尚可、性情豪爽的王圣,软磨硬泡求来了一挂特制爆竹,声响震耳,威力远胜寻常款式,足以震慑魂兽;还特意赶往城边集市,精心挑选了一只毛色鲜亮油润、叫声洪亮高亢的公鸡,用粗绳仔细捆住双脚,让它无法挣脱。这些物件看似寻常不起眼,却是他应对野外低阶魂兽、保全自身的全部依仗:辣椒粉与胡椒粉,可在危急关头迷乱魂兽视线,争取喘息之机;烈性烧酒,既能引开嗜血兽类的注意力,也能在受寒乏力时暖身活血;爆竹巨响,可震慑追袭的魂兽,打乱其攻势;公鸡更是绝佳的诱饵,能引开低阶魂兽,为自己创造出手或是脱身的机会。

  夜色渐浓,如墨泼洒,诺丁城的灯火次第熄灭,七舍内同窗们早已酣然入梦,呼吸均匀绵长。云澈借着窗外透进的清冷月光,将备好的物件一一仔细整理入粗布行囊,回阳九针与几味应急止血、镇痛的草药,依旧贴身收好,巨阙剑的武魂气息,在体内静静蛰伏,沉稳而厚重。他再次盘膝坐于床榻,引导十级魂力平稳游走,平复心底的波澜,眼底没有半分对未知凶险的忐忑,只剩一往无前的坚定与孤勇。

  次日天未破晓,天际刚泛起一抹微不可察的淡白,云澈背起行囊,抱好捆缚妥当的公鸡,踏着晨露,悄然走出了诺丁学院,朝着城外雾气弥漫、凶险难测的魂兽森林,迈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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