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记下。”纱季冷淡地说，“校门口不是表演个人英雄主义的舞台。即使结果没有造成伤害，你的行动也干扰了风纪委员会维持秩序。”

　　悠人深吸一口气。

　　忍住。

　　对方是大小姐，是风纪委员会，是前世退学谜团人物，是开学第一天就不能得罪的麻烦源。

　　但有人替悠人开了口。

　　“九堂同学。”

　　凛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没有走远。悠人以为她已经进了教学楼，但她站在校门内侧的樱树下，手里还拿着那个深蓝色文件夹。晨光从她背后照过来，在她制服的轮廓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边。

　　她的语气变了。

　　刚才对悠人说“你还是这么乱来”的时候，声音是轻的，带着某种近乎私人的熟稔。但现在对九堂纱季说话时，她的声音恢复了学生会长应有的质感——清晰、平稳、每一个字都像经过校准。

　　“这位同学刚才是为了救我。”

　　纱季的笔尖停住。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凛音。两人之间隔着大约三步的距离，中间是散落一地的登记表、樱花花瓣，以及一个正在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重生的男高中生。

　　“救你？”纱季重复了一遍。

　　“自行车从斜坡冲下来，我没有注意到。”凛音说，“白鸟同学在我被撞到之前拉开了我。”

　　她的陈述简洁精准，没有添加任何修饰词，也没有提及悠人刚才撞翻登记表架、放跑迟到生的事。

　　纱季沉默了两秒。

　　“即使如此，”她说，“他的行动仍然干扰了风纪委员会维持秩序。校门口不是——”

　　“校门口是学生通行的公共区域。”凛音接过了话头，“在公共区域发生紧急情况时，优先保障人身安全，其次才是维持秩序。这是辉海学园校规第三章第十二条的内容。”

　　纱季的眼神微微眯起。

　　凛音继续说：“白鸟同学在紧急情况下采取了合理行动，避免了可能发生的伤害事故。至于登记表架被撞翻——那是紧急避险过程中难以避免的附带影响，不应被定性为扰乱秩序。”

　　每一个字眼都精准而优雅。

　　每一个论点都卡在纱季无法反驳的位置。

　　悠人在旁边听着，忽然理解了为什么前世有人说白鸟凛音在学生会辩论中从未输过。

　　不是因为她声音大。

　　而是因为她总能在对方开口之前，就把所有可能的反驳路径堵死。

　　而且——她帮悠人解围的速度太快了。不是“了解情况后做出判断”，而是“早就准备好要帮他”。那些校规条文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流畅得不像临时回忆，更像早就排练过。

　　纱季盯着凛音。

　　凛音平静地回视。

　　空气里弥漫着某种微妙的张力。不是单纯的争执——更像是两个人都在确认对方这一次会怎么出牌。黑长直对银灰长发，学生会长对风纪委员长，白鸟家继承人对九堂家千金。周围的学生自动退开了半径两米的圈，没人想被卷入两个大小姐的对峙。

　　“学生会长对校规很熟悉。”纱季终于开口。

　　“风纪委员长也是。”凛音微笑。

　　“但校规第三章第十二条的适用前提是“紧急情况”。是否构成紧急情况，需要风纪委员会认定。”

　　“那么，风纪委员会认定需要多长时间？”

　　“视情况而定。”

　　“在认定完成之前，白鸟同学是否应该被视为见义勇为者而非扰乱秩序者？”

　　纱季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视线从悠人身上扫过，又回到凛音脸上。

　　“学生会长似乎对这位白鸟同学格外关心。”

　　“我对所有学生的安全都关心。”

　　“包括记住他的名字？”

　　“包括记住所有可能需要帮助的人的名字。”

　　完美的回答。

　　滴水不漏。

　　纱季冷笑了一声。那声笑很轻，但里面的含义比任何语言都丰富。

　　她合上记录板。

　　“暂时不追究扰乱秩序的责任。但情况说明仍然需要提交。”

　　“可以。”凛音说，“放学后，白鸟同学会去学生会配合安全记录。之后再去风纪委员会提交说明。”

　　纱季看着她。

　　“你在替他安排日程？”

　　“我在协调学生会与风纪委员会的工作流程。”

　　又是完美回答。

　　纱季没有再说话。她转身离开，银灰色长发在晨风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经过悠人身边时，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很短。

　　短到如果不是悠人一直在注意她，根本不会发现。

　　然后她用只有悠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话。

　　“不要以为每次都会有人替你解围。”

　　悠人转头看她。

　　她已经走远了。

　　背影笔直，步伐稳定，像一个永远不会被任何东西动摇的人。

　　但刚才那句话里的某种东西——

　　不像警告。

　　更像提醒。

　　【新任务已发布。】

　　【任务名称：风纪委员会的情况说明。】

　　【任务要求：放学前取得九堂纱季的临时通行许可。】

　　【失败惩罚：随机暧昧短信。】

　　又是随机暧昧短信。

　　你除了短信就没有别的威胁手段了吗？

　　【补充说明：短信内容将根据收件人性格自动优化。】

　　更恐怖了。

　　凛音走到悠人面前。

　　“放学后，来一趟学生会。”

　　“好的。”

　　“有些事想和你确认。”

　　她说完这句话，没有等悠人回答，转身走向教学楼。这次是真的走了，背影消失在教学楼入口的阴影里。

　　月抱着悠人的书包，看着凛音的背影，又看了看悠人。

　　“哥哥。”

　　“嗯。”

　　“学生会长刚才是不是在帮你说话？”

　　“……好像是。”

　　“为什么？”

　　悠人也想知道为什么。

　　一个前世和悠人没有任何交集的完美学生会长，在开学第一天不仅叫出了悠人的名字、整理了悠人的领口、还说“你还是这么乱来”——

　　现在又用校规当武器，在风纪委员长面前替悠人解围。

　　这不正常。

　　非常不正常。

　　而且她最后说的那句话——“有些事想和你确认”——让悠人更加不安。

　　确认什么？

　　确认他是不是重生者？

　　确认他记不记得她说的那些“应该记得”的事？

　　还是确认他——是不是她等的那个人？

　　【主线进度更新。】

　　【当前状态：重生后的大小姐们好像不太对劲。】

　　悠人叹了口气。

　　月终于忍不住了。

　　她抱着悠人的书包走到悠人身边，压低声音：“哥哥，你刚才是不是牵了学生会长的手？”

　　“是手腕。”

　　“有区别吗？”

　　“法律上有。”

　　“哥哥。”月的眼神变得很认真，“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悠人看着她。

　　十六岁的白鸟月，穿着辉海学园高中部制服，黑色短发被白色发夹别在耳侧。她的眼睛很亮，亮到能照出悠人脸上每一丝不自然的表情。

　　前世悠人从来没有认真回答过她的问题。

　　每次她问“哥哥你是不是有心事”，悠人都说“没有”。每次她问“哥哥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办”，悠人都说“你自己决定”。

　　然后她就真的自己决定了。

　　决定离开这个家。

　　决定不再叫悠人哥哥。

　　“月。”悠人说。

　　“嗯？”

　　“放学后我有话跟你说。”

　　月眨了眨眼。

　　“认真的？”

　　“认真的。”

　　月盯着悠人看了两秒，然后嘴角微微弯起来。

　　“好。”她说，“那我等你。”

　　她把书包递还给悠人，转身朝高一教学楼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冲悠人挥了挥手。

　　那个挥手的样子，和前世她在玄关回头时一模一样。

　　但这一次，悠人不会再只说一句“嗯，你也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