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你果然什么都不记得了
系统界面在凛音问出那句话之后弹了出来。
【检测到关键对话节点。】
【请选择回应方式。】
【选项一:暗示——“因为有人提醒我。”】
【选项二:回避——“未来这种事,谁说得准呢。”】
【选项三:沉默。】
【倒计时:10秒。】
选项三肯定不行。第10章已经证明沉默是通往随机暧昧短信地狱的捷径。
选项二太假。面对一个刚说出“如果未来不是你记得的样子”的人,说“谁说得准呢”等于在脸上写“我在装傻”。
那就只剩选项一。
但选项一说的是“有人提醒我”。
没有说是谁。
“因为有人提醒我。”
悠人选了选项一。
然后自己加了一句。
“你。”
倒计时停在两秒。
凛音捧着茶杯的手没有动。但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非常细微,像水面被风吹过时泛起的涟漪。如果不是悠人一直在看她的眼睛,根本不会注意到。
“谁?”她问。
“你。”
学生会室里的空气忽然变重了。
不是安静——安静是空的。现在的空气是满的,满到能听见窗外樱花落在玻璃上的声音,满到能听见茶杯里热气上升的细微声响。
凛音放下茶杯。
动作很慢。
慢到像在确认自己的手指还在正常工作。
“我什么时候提醒过你?”她问。
“校门口。你说你做了个梦,梦见我死在雨夜,让我不要走左边。”
凛音的手指在茶杯边缘停了一下。
“你信了?”
“不完全信。”
凛音没有追问,只是看着他。
她在等。
等悠人自己说下去。
“那你为什么走右边?”
悠人想了想。
然后他说了那句不该说的话。
“因为一个重生人士最基本的生存素养,就是不要在明知有风险的情况下用身体测试剧情杀。”
凛音沉默了。
她看着悠人,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愤怒,不是惊讶,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像一个等了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回应,却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
悠人知道自己在冒险。
选项一说的是“有人提醒我”,没有说“你提醒我”。但悠人把“有人”换成了“你”。这不是系统给的选项,是悠人自己加的。
因为继续装傻已经没有意义了。
凛音从校门口叫出他的名字开始,就在等他承认。等他承认自己记得。等他承认自己不是原来的白鸟悠人。
“白鸟同学。”凛音开口。
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你刚才说——‘重生人士’。”
悠人的手指在杯沿上收紧。
完了。
说漏嘴了。
在学生会室里,面对一个可能也拥有前世记忆的大小姐,悠人用了“重生”这个词。这不是暗示,这是把暗示写在横幅上挂在教学楼门口。
“口误。”悠人说。
“口误不会这么精准。”
“我的口误比较有文化。”
凛音没有笑。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夕阳从她背后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悠人面前的茶杯上。窗外樱花还在落,花瓣在逆光中变成半透明的粉色碎片。
“白鸟同学。”她说,“你有没有做过一种梦——醒来之后分不清哪个才是真的?”
悠人没有说话。
“我做过。”凛音继续说,“很多次。梦里的你——和现在的你不一样。梦里的你不会在校门口拉住我。不会走右边。不会喝我泡的茶。”
她转过身。
夕阳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界的光影。
“梦里的你,从来没有正眼看过我。”
悠人的喉咙有点发紧。
因为她说的是真的。
前世的悠人从来没有正眼看过凛音。不是讨厌她,是不敢。她太完美了,完美到让人觉得多看一眼都是冒犯。所以前世的悠人选择不看。选择把她当成讲台上一个精美的瓷器——远远欣赏,从不靠近。
“但现在的你不一样。”凛音说,“你看了我。从校门口开始,你就在看我。不是看学生会长,是看我。”
她走回桌边,重新坐下。
“所以我想确认一件事,你是不是...”
凛音的眼神带着一丝期盼,但话又不想要说完,就看着悠人。
“什么事?”
悠人心里一跳,但决定先装傻。
“你果然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句话。
和校门口时一样。
和前世毕业典礼上她致辞时的眼神一样。
但这一次,悠人听出了不一样的东西。
不是指责。
是失望。
她在失望悠人不记得。
或者说,她在失望悠人“不承认自己记得”。
系统弹出提示。
【白鸟凛音好感度:???】
【检测到异常情绪波动。】
【建议宿主——】
悠人在心里关掉了面板。
不需要系统的建议。
这一次,他自己判断。
“凛音同学。”悠人说。
凛音抬起头。
悠人没有叫她“白鸟会长”,也没有叫她“凛音学姐”。是“凛音同学”——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一个既不是陌生人也不是熟人的称呼。
“如果我说我记得——你会信吗?”
凛音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蜷起。
“那要看你记得什么。”
“我记得你在毕业典礼上的致辞。记得你说‘青春不是用来错过的’。记得你站在讲台上,阳光从你背后的窗户照进来,和现在一样。”
凛音的眼睛微微睁大。
“那是——”
“那是还没发生的事。”悠人说,“至少在这个时间线里,还没发生。”
学生会室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樱花换了三批落下。
久到茶杯里的热气完全消散。
然后凛音笑了。
不是完美的学生会长微笑。
不是礼貌的社交笑容。
是一个等了很久的人,终于等到答案时,那种带着一点苦涩、一点释然、一点“原来你也在”的笑。
“你泡茶的动作太自然了。”悠人说,“自然到不像第一次。你以前经常给人泡茶——给谁?”
凛音的笑容停了一瞬。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杯底已经沉下去的茶叶。
“给你。”
“什么时候?”
“在你不记得的那些梦里。”
她站起来,走到茶水台边,把茶叶罐放回原处。她的背影在夕阳里显得很纤细,肩膀的线条被校服勾勒得格外清晰。
“今天就到这里吧。”她说,“风纪委员会那边,我会帮你说明情况。”
“什么情况?”
“见义勇为的情况。”
她转过身,恢复了完美的学生会长微笑。
但悠人看到了。
她转身之前,用手指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
“明天见,白鸟同学。”
“明天见。”
悠人走出学生会室。
走廊里已经没有人了。夕阳从连廊的落地窗照进来,把木质地板染成暖橙色。远处操场传来田径部最后的训练声,哨音在暮色中拖得很长。
悠人站在连廊中间,看着窗外的樱花。
系统弹出提示。
【白鸟凛音好感度:???】
【备注:该角色好感度无法以常规方式读取。原因不明。】
原因不明。
但悠人大概知道原因。
因为凛音的感情不是“好感”两个字能概括的。她在无数个梦里给悠人泡过茶,在无数个梦里看着悠人从她面前走过却从不看她。她的感情不是从零开始积累的——是从负数开始,从“失去”开始。
而悠人刚才告诉她:我记得。
虽然只是毕业典礼上的一个画面。
但对她来说,那可能是无数个梦里唯一一次——悠人正眼看了她。
悠人走出旧楼。
校门口的樱花还在落。
和早上一样。
但悠人不一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