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在校门口——撞上大小姐
悠人还没来得及消化系统那行“多个冲突源”的提示,右边传来一声冷到极点的声音。
“那边的男生。你,哪个班的?”
悠人转头。
九堂纱季正看着他。
她身旁,刚才试图冲过校门的迟到学生已经被风纪委员拦住。而她本人显然把校门混乱的另一部分责任算到了悠人头上。
银灰色长发在晨风里轻轻晃动。她的眼神不是愤怒——是评估。像一台扫描仪正在判断眼前这个物体应该被归入哪个分类。
“开学第一天就在校门口制造骚乱。”她说,“你很有勇气。”
不。
悠人只是很倒霉。
而且严格来说,制造骚乱的是刹车失灵的自行车、迟到冲卡的学生,以及一个疑似把恋爱当灾难管理的系统。
悠人只是一个刚重生不到五分钟的普通受害者。
但纱季显然不打算接受这个分类。
她的视线从悠人的脸移到他的领口——就是刚才凛音整理过的地方——然后又移回他的眼睛。整个过程不到一秒。
悠人感觉后背窜过一阵凉意。
然后纱季的视线移开了。她看着散落一地的登记表——白色纸张铺满石板路,有的被踩上脚印,有的被风吹到樱树根部。她握着记录板的指节微微发白。
悠人注意到了。
前世他不会注意这种细节。但二十八岁的灵魂住进十七岁的身体之后,有些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比如纱季握笔的力道,比如她视线在登记表上停留的时间,比如她嘴角那一丝几乎不可见的紧绷。
她在生气。
但不是因为秩序被打乱。
是因为那些登记表。
那些被踩上脚印的、被风吹到树根下的、被自行车轮碾过边缘的白色纸张。每一张都代表一个她今天早上确认过的名字,每一张都被她从“全勤”那一栏移到了“待确认”。
悠人忽然意识到,对九堂纱季来说,秩序不是抽象的概念。
秩序是把登记表按学号排好,是确保每一个名字都在正确的位置上。
而悠人刚才把这一切都打乱了。
“这些表——”悠人开口,“是按什么顺序排的?”
纱季的眼神微微一动。很短。大概四分之一秒。
“班级。”她说,“每个班的迟到记录按学号排列。”
“排了多久?”
“二十分钟。”
悠人沉默了。
二十分钟。
开学日早晨,风纪委员长在校门口站了二十分钟,把登记表按班级和学号排列整齐。然后一个重生的男高中生冲过来,全撞飞了。
“——抱歉。”悠人说。
第三次道歉。
这次是真心的。
纱季没有接受,也没有拒绝。她弯下腰,开始捡地上的登记表。动作很快,很精准。银灰色长发垂下来,发梢几乎碰到地面。
悠人犹豫了一秒,也蹲下来帮她捡。
纱季没有阻止。也没有感谢。
两人沉默地捡着纸。悠人捡起一张被踩了半个脚印的登记表,上面写着“一年C班·田中”。又捡起一张被风吹到樱树根部的,边角沾了花瓣汁液,字迹有点晕开了。
纱季的动作比他快得多。她捡纸的方式很有条理——先近后远,同班叠在一起,边角对齐。即使在蹲着捡东西的姿势下,她依然保持着某种让人不敢靠近的端正。
周围学生渐渐散开。自行车被扶起来,骑车男生被朋友搀着去了保健室。校门口恢复了开学日应有的秩序,只剩下两个蹲在地上捡登记表的人,和一个抱着书包站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月。
【任务完成。】
【白鸟凛音:好感度计算中……】
【错误。】
【九堂纱季:好感度+1。】
【当前好感度:12。】
悠人眼角抽了一下。
九堂纱季好感度加一。
从她的表情来看,这一分大概叫“这个人值得重点监管”。
悠人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警惕。
前世他花了二十八年才学会一件事:有些人表达关注的方式,就是把你放进一个需要被管理的分类里。对九堂纱季来说,“关注”和“监管”之间可能根本没有区别。
纱季接过悠人手里那叠登记表,快速翻了一遍。她的手指在纸页间移动的速度很快,但每一页都停留了刚好足够确认内容的时间。
悠人注意到她翻到其中一页时,指尖顿了一下。那张表上有一个被花瓣汁液晕开的名字,已经看不太清了。纱季盯着那个模糊的字迹看了两秒,然后把它单独抽出来,放在最上面。
她会重写这一张。悠人想。二十分钟的心血,被一个冲过来的男高中生和一朵樱花联手打乱了。
然后她抬起眼。
“白鸟悠人。”
又是全名。今天已经有三个人用全名叫他了——凛音、纱季,月不算,月叫他哥哥。
悠人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纱季的手指在记录板边缘轻轻敲了两下。动作很轻,但节奏均匀,像某种习惯性的动作——也许她自己都没注意到。
“你知道风纪委员会今天几点开始站校门的吗?”她忽然问。
悠人愣了一下。
“……七点?”
“六点四十。”纱季说,“我六点二十就到了。”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悠人听懂了。
六点二十。比规定时间早了四十分钟。她把登记表按班级和学号排好,每一张都对齐边角,每一个名字都确认过。然后站在校门口,等学生一个个走进来。
然后一个重生的男高中生冲过来,十秒之内全毁了。
悠人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纱季已经重新拿起了笔。
悠人看着那支笔,忽然想起前世的一个画面。
高二那年秋天,他路过风纪委员会门口。纱季正坐在里面翻一叠文件,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她银灰色的头发染成了淡金色。她翻纸的动作和现在一模一样——快、准、每一页停留的时间刚好够确认内容。
那时候悠人只是路过。
连脚步都没停。
而现在,他站在她面前,等着她用那支笔决定他开学第一天的命运。
这大概就是重生的意义。不是改变世界,是终于站在了那些前世只是路过的地方。
当然,如果没惹到这位大小姐就更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