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大小姐的观察名单
月离开后,悠人正准备往教学楼走。
但他刚迈出一步,就停下了。
九堂纱季没有走远。
她站在校门内侧的樱树下,双臂交叉,银灰色长发在晨风里轻轻晃动。她的视线穿过散落一地的登记表和逐渐散去的人群,精准地落在悠人身上。
那个眼神让悠人想起猫盯着窗外的鸟时的样子——不急着扑,先确认距离和角度。
“白鸟悠人。”
她叫了悠人的全名。
不是“那边的男生”,不是“二年B班的”。
是全名。
这说明她已经把悠人的档案和脸对上了。
“过来。”
悠人走过去。月想跟上来,悠人用眼神示意她先去教室。月犹豫了一下,最后点点头,抱着悠人的书包往教学楼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眼神里写着“哥哥你要是被风纪委员长杀了我会帮你收尸的”。
谢谢。
真是贴心的义妹。
纱季看着月离开,然后重新看向悠人。
“你知道自己今天做了什么吗?”
“救了一个人。”
“同时撞翻了风纪委员会的登记表架。”
“那是意外。”
“放跑了三个迟到学生。”
“那是他们自己跑的。”
“在学生会长面前表演个人英雄主义。”
“那不是表演,是本能。”
纱季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笑。
是某种更接近于“果然如此”的表情。
“本能。”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像在品尝一道不太满意的菜,“你的本能包括在十秒内判断自行车轨迹、计算冲刺距离、同时忽略右侧正在发生的冲突?”
悠人心里一紧。
她注意到了。
她注意到悠人在系统倒计时里做出的选择——先救凛音,而不是先帮她维持秩序。
“我只是觉得救人比较紧急。”
“判断依据是什么?”
“距离更近。”
“自行车距离白鸟凛音约三米,迟到学生距离我不到一米。按距离算,你应该先来右边。”
悠人沉默了。
九堂纱季的观察力比悠人想象中更可怕。
她不是单纯在维持秩序。她是在分析每一个人的行动逻辑,然后把不符合逻辑的部分标记出来。
而悠人今天的行动,从头到尾都不符合一个普通高中生的逻辑。
一个普通高中生不会在十秒内完成“观察——判断——冲刺”的全过程。一个普通高中生不会在救人的同时还能注意到右侧的冲突。一个普通高中生更不会在被风纪委员长质问的时候,用“救人申请表”这种措辞回应。
纱季全都看到了。
全都记住了。
无需解释,她也已做出了判断。
“白鸟悠人。”纱季打开记录板,翻到新的一页,“从现在起,你正式进入风纪委员会观察名单。”
她的笔尖落在纸上。
字迹很用力。
力到悠人能听见笔尖和纸面摩擦的沙沙声。
“观察期限:未定。观察原因:行动模式异常,存在不可预测性。”
她写完最后一个字,笔尖在“白鸟”两个字上停顿了一瞬。
很短。
大概只有半秒。
但那个停顿和刚才写其他字时的流畅形成了鲜明对比。
像这个名字让她想起了什么。
某种不愉快的东西。
某种她以为不会再遇到的东西。
悠人忽然想起前世的一个画面。纱季退学之后,走廊里属于她的那张椅子空了整整一个学期。没有人坐,没有人碰,连打扫的阿姨都会绕开。那张椅子像一个沉默的纪念碑,纪念着一个从学园里消失的人。
而现在,她站在悠人面前。
还没有退学。
还没有消失。
还在用那支笔往记录板上写字,力道大到纸页会透到下面第三张。
“九堂同学。”悠人开口。
“不要问。”
“我还没问。”
“你的表情已经问了。”
她合上记录板,抬起眼。那双冷淡的眼睛里映着晨光、樱花、以及一个被她正式列入观察名单的男高中生。
“我不关心你为什么会在今天早晨刚好冲出去,也不关心白鸟凛音为什么对你态度异常。”她说,“我要确认的只有一件事。”
“什么?”
“你会不会继续制造不可控因素。”
她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后,又停下。
“还有。”
“嗯?”
“下次救人之前,先确保自己不会变成第二个伤员。”
她没有回头。
银灰色长发在晨风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然后消失在教学楼入口的阴影里。
【观察名单:已录入。】
【九堂纱季:好感度+1。】
【当前好感度:13。】
【备注:该角色对你的警惕与关注同步上升。】
悠人看着系统提示。
好感度上升。
警惕也上升。
这到底算好事还是坏事?
系统没有回答。
但悠人隐约觉得,在九堂纱季的世界里,这两者可能从来都是同一件事。
悠人走进教学楼。
鞋柜前已经没什么人了,大部分学生都已经进了教室。悠人找到自己的鞋柜,换上室内鞋。柜门内侧贴着一张去年留下的课程表,边角已经卷起来了。
二年B班。
和前世一样。
悠人关上柜门,深吸一口气。走廊尽头传来班主任点名的声音,混着学生们的应答声和椅子拖动声。这些声音熟悉得让悠人鼻子发酸——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还能再听到这些声音。
他迈开步子,朝教室走去。
走廊两侧的窗户开着,四月的风从窗外灌进来,吹动布告栏上贴着的社团招新海报。美术部、文学部、篮球部、天文部——每一张海报都画得认认真真,每一张都在喊“新生快来加入我们”。
悠人经过布告栏时,余光扫到一张海报的角落。
那上面用很小的字写着一行备注。
“无论你是谁,这里都有属于你的位置。”
悠人停下脚步,看着那行字。
前世他从来没有注意过这张海报。
或者说,前世他从来没有注意过任何一张海报。
他只是一个每天踩着铃声进教室、踩着铃声出教室的普通学生。不参加社团,不交朋友,不和任何人产生多余的关联。
然后有一天,他死了。
然后他重生了。
然后他发现,原来这个世界有这么多他从来没看到过的东西。
“白鸟?”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悠人转头。
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站在走廊里,手里抱着一叠厚厚的资料。他胸前的名牌写着“二年B班·佐藤”。
佐藤。
悠人记得他。前世的同桌,一个存在感低到连老师点名都会偶尔跳过的男生。他们做了两年同桌,说过的话加起来大概不超过五十句。
“你怎么还在这里?”佐藤推了推眼镜,“班主任刚才点名了,你没到,他脸色不太好看。”
“校门口出了点事。”
“听说了。”佐藤说,“自行车撞花坛那个?好像还牵扯到学生会长和风纪委员长?”
“……消息传得真快。”
“辉海学园的八卦传播速度是光速的百分之七十。”佐藤一本正经地说,“这是有论文依据的。”
悠人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
前世他怎么没发现佐藤这么有意思?
“走吧。”佐藤说,“再不进去,班主任大概会把你和自行车事故并列为本日两大安全事件。”
两人一起走向二年B班的教室。
悠人推开教室门的瞬间,全班的目光齐刷刷转过来。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点名册,表情确实不太好看。
“白鸟。”他说,“开学第一天就迟到。理由?”
悠人想了想。
“在校门口协助处理了一起交通事故。”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班主任看了悠人两秒,然后在点名册上写了什么。
“坐下。”
悠人走向自己的座位。
靠窗倒数第二排。
和前世一模一样的位置。
他坐下,把书包挂到桌边,然后看向窗外。
从这个位置能看到校门口的樱树。花瓣还在落,阳光穿过枝叶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一切都没有变。
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