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草根六雄:商业帝国从零开始

第13章 平常没事儿时候,多注意下路况

  后来他发现,路跟店挨着。

  城北光荣路,路面最宽的地方将近二十米,双车道加两条非机动车道,路边可以临时停车。这段路上的便利店,生意普遍好于巷道里的店。不是老板多会经营,是大货车能停,补货方便,顾客开个电动三轮也能停在门口。

  光荣路东段变窄,只剩一车道。路两边没画停车位。那段路上的店,老板常年站在门口,看见送货的车过来就赶紧招手。不是热情。是怕送货的车找不到地方停,调头走了。调头走了,货就断。货断了,店就黄。

  吴奇把这些观察记在本子上。他按照路况把城北的街道分成三类——

  宽敞平整,车能停。这种路边的店不用操心送货时间,送到就能卸,不用怕被贴条。

  路窄但通,停车得掐时间。这种路上的店,补货要卡在上下班间隙,上午十点到十一点、下午两点到四点最合适。错过这两个窗口,门口连挪进去的位置都没有。

  断头路、窄巷子、车进不去。这种地方,洪记只供了一家店,还是老孙头的老乡,推着三轮车过来拿货。当初吴奇想不通为什么那家店一个月只补一次货。现在他懂了——不是不想补,是车进不去。

  “好路不用管,”吴奇晚上在出租屋里跟老王说。“烂路才重要。”

  “烂路有什么重要的。”

  “烂路说明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来修。”

  他翻开本子,指给老王看前几天写的一条记录。

  光荣路最西头有一段路面,去年秋天挖开过一次。煤气管道改造,封了两个月。那两个月里,那段路两侧的便利店,生意全垮了。光荣路西头有两家小卖部,属于洪记的客户。修路之前,两家店每个月走货量差不多在五六十箱左右。修路那两个月,加起来不到二十箱。有一家差一点就关门了。

  “修煤气管道,”吴奇说,“不是天天修。但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修。等它修了,你的店再关门,就晚了。”

  他后来专门去那段路看了一眼。路已经填平了,重新铺了柏油,看不出挖过的痕迹。但路两边的店,门头新旧不一。有一家换了招牌,另一家还是老招牌,但玻璃门上贴的营业时间从早八点到晚九点,缩成了早九点到晚七点。

  “伤了元气。”吴奇在那一页旁边写了四个字。

  他查到一些规律。路被挖开,原因不只是修煤气。暖气管道、自来水管、地下电缆、下水道清淤——任何一样要动土,路面就得翻开。这些事不是偶然的。老城区管道老旧,挖开的概率比新城区高得多。洪记城北的客户里,有三家在老城区,房子是九十年代的楼,门口的井盖上铸着二十年前的年份。

  “这几家门口的路,随时可能被挖开。”吴奇在三家店旁边画了个警示符号。“挖开了人就不来,车也进不来。得提前让他们备货。不用等天气预报,修路公告一样要看。”

  这个想法扩大后,他把城北所有店门口的道路状况重新排查了一遍。他发现一条更隐蔽的规律。

  城市主干道修路,跟巷子里修管道不一样。巷子里修管道,那巷子里的店就死了。但主干道一封,车流绕行,替代道路两边的店反而活了。

  城北就有一个例子。城南通往城北的主干道封闭施工,所有进城出城的车都绕到光荣路。那两个月,光荣路上的店,不管老板是谁,业绩全线飘红。有两家店那个月的出货量创了历史新高。施工结束,车道恢复通车后,车流又回到了原来那条主干道,光荣路的热闹就退潮了。

  吴奇把这件事写在“路况”那一章的最后一页。

  “路一变,人流就变。人流一变,生意就变。烂路是坏事。修路也是坏事。但修路带来的绕行,是隔壁街的好事。好事的背面,是原来那条街上所有店面的灾难。”

  他在旁边加了一个注:城区内任何一条主干道封闭施工超过一周,必须重新评估受影响街道的供货计划。受影响的路段减供,替代路线加供,等施工结束后再调回来。

  快过春节了,城北的路面上有了一些新的动静。光荣路中段有工人开始划白线。吴奇停车看了一会儿,问了一个蹲在路边抽烟的工人。

  “这段路要干嘛?”

  “铺暖气。冬天冷,以前管子细,供暖不够。这回换粗的。”

  “封多久?”

  “说是大概一个月。”

  吴奇回到车上,发动车,直接开回洪记。他把光荣路上三家店的下周补货量往下调了两成,又在另一条替代道路上选了两家店各加了三成——那两家店不属于洪记,但他把这个信息记了下来,准备以后用。

  然后他翻开本子,在“路况”下面写了一条新的心得。

  从来不只是路。是管子在路下面。管子的账,比路还勤。你要看天气预报,还要看街面上每一个围挡。围挡上是干什么的——是煤气,是暖气,是电缆,是水管。你把每一样都弄清楚,你就知道哪条街要封多久。你提前知道,你就不会让客户断货。

  吴奇被调到城西,比洪老板当初说的“年底”晚了四个月。

  不是洪老板变卦。是接替他的人一直顶不上来。前后来过两个小伙子,第一个干了五天,说这活太累,早上六点就得起来装车。第二个干了两个星期,把周姐的货送错了两次,周姐打电话到商行,洪老板在电话里没发火,但挂掉之后把货单拍了半张桌子。

  吴奇在旁边听着,没吭声。他知道这种活不是谁都干得了。不是力气不够,是眼里没东西。眼里没东西的人,跑十年也只认得路,不认得路两边在发生什么。

  交接那周,吴奇带着第二个小伙子跑了三趟城北。他把四十七条店的位置、老板怎么称呼、谁家一周补两次谁家一月补一次,全写在一张新货单上递给小伙子。小伙子接过去看了两眼,折起来塞进裤兜。吴奇知道这纸等于白写了。有些东西没法靠嘴教。老刘当年教他码货,也只说了“重的在下轻的在上”,剩下的是他自己一箱一箱码出来的。但这话他说不出口。他拍了拍小伙子的肩膀,上了老王的车。

  调到城西第一天,吴奇让老王把车停在城西菜市场门口。他没急着进市场,站在门口看街。

  城西的街比城北宽。主干道四车道,中间有隔离栏,两边种了法桐。冬天树枝光秃秃的,但能看出来夏天树冠能把整条街罩住。

  他沿着主干道走了两百米,发现一个不对劲的地方——这么宽的路,两边几乎没几家便利店。便利店全缩在支路上,有的藏在巷子口往里十几米,有的开在小区围墙边上,不拐进去根本看不见。

  “这条街怎么回事。”老王也发现了。

  “车太快。”吴奇指了一下主干道上的车流,“这条路是穿城用的。人开车从这过,一脚油门就过去了,不往两边看。”

  他往支路走进去。支路窄得多,一车道,两边停满了电动车和三轮车,车要想过去得慢慢挪。但就是这种慢慢挪的路上,便利店一家挨一家。他数了一下,从支路口到支路尾,三百米,五家便利店。都开着。没有一家贴转让。

  “你说人是走主干道的多还是走支路的多。”老王问。

  “开车走主干道,走路走支路。买酱油的人用脚。”吴奇把这句话写在了本子上。这是城西第一条规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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