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草根六雄:商业帝国从零开始

第14章 千丝万缕的联系

  接下来几天,吴奇把城西的支路一条一条摸过去。城西的支路比城北复杂得多——弯的弯,斜的斜,有些巷子开进去是通的,有些开到头是一堵墙。

  他花了整整一周,把城西所有断头路标出来,一共十七条。每一条他都开进去看过。有的断头路尽头是围墙,墙那边是工厂的卸货区;有的是拆迁拆了一半的老楼,门窗都扒了,剩个水泥壳子;有的尽头堆着建筑垃圾,说明这条路已经很久没有车进来过了。

  十七条断头路上没有一家便利店活着。铺子是有的,全关了。卷帘门上贴着转让的纸条,有些纸条已经被雨水泡烂了。

  他在本子上写:城西。断头路十七条,零存活店铺。规律与城北柳树巷同。

  主干道和断头路之间,是城西真正有血有肉的地方。成片的居民区,老旧混杂。有的巷子一边是九十年代的六层楼,墙皮掉渣,空调外机支架上锈迹斑斑;对面就是新盖的高层小区,外立面贴瓷砖,空调位藏在百叶窗后面。

  吴奇注意到一个细节:老楼下的便利店进货,老抽和生抽的比例差不多四比六,味精和鸡精各一半。新楼下的便利店进货,生抽占绝对主流,鸡精远多于味精,另外蒸鱼豉油和蚝油的走量比老楼下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想起在城北的经验,他在旁边注了一笔:新楼住户年轻,不做红烧菜,老抽需求低。生抽、蚝油、蒸鱼豉油是清淡口味的指标。

  第二个星期,吴奇开始看人。

  不是看一个人两个人。是看一群人在什么时间出现在什么地方。

  城西的早高峰比城北凶。早上七点到八点半,主干道上进城方向的车排成长龙,尾灯连成一条红线。支路上全是骑电动车的,后座上坐着背书包的小孩,脚蹬子上挂着菜。

  吴奇连续三天早上七点半把车停在支路那五家便利店对面,坐在车里看。三天下来看明白了:早高峰人虽然多,但进便利店的人不多。偶尔有人进去,买的不是酱油醋,是包子、豆浆、茶叶蛋。

  他换了观察时间。下午三四点,支路上的便利店开始上人了。接孩子放学的老太太,买菜回家的中年人,进去拎一瓶酱油出来,前后不到两分钟。傍晚五六点又是一波,下班回来的年轻人,电动车往门口一支,进去买个三五样,酱油醋盐,有时候带一包挂面。

  吴奇找到支路上生意最好的一家便利店,叫惠友。老板姓魏,五十来岁,秃顶,说话慢吞吞的,但柜台后面挂着两张锦旗,一张是社区发的优秀商户,一张是工商评的诚信经营。这种老板嘴里没有虚话。

  “魏老板,你这店一天里头,哪个时段酱油卖得最多。”

  魏老板正往货架上补榨菜,头也没回:“下午三四点。家长接完孩子放学,就会顺路进来买。”

  “上午呢?”

  “上午买酱油的少。老头老太太买菜回来,十点多到十一点会来几个。但年轻人不这个点来。年轻人下了班才来,五六点到七点。”

  吴奇谢了他,回到车上把魏老板的话写在本子上。写完他没合本子,又往前翻。城北老孙头的店在菜市场门口,老头老太太买完菜顺路带一瓶,早上八九点就有酱油生意。城西惠友虽然住户也密,但它不在菜市场门口,在支路中间,人流动线不跟菜市场重叠,买酱油的时间段就不一样。

  惠友那一页他写:店不在菜市场沿线,消费时间后移。下午放学接孩子是第一波,傍晚下班是第二波。上午无集中购买。

  看完时间,吴奇开始盯菜市场。

  城西南角那个菜市场比城北大一倍,分室内和室外两部分。室内是固定摊位,卖肉卖豆制品卖干货,每户门口贴着缴费票,按月收。室外也是固定摊位,画了白线,线里头摆菜案子。案子后面是坐马扎的菜贩子,嘴上一根烟,手上一把喷壶,时不时往青菜上喷两下。案子上的菜码得整整齐齐,一样一样拿塑料绳扎好,旁边插个硬纸板,写着价钱。

  真正的流动摊子在市场外围——巷子口、公交站后面、小区铁门边上。推三轮车的,推板车的,有些连车都没有,铺一张蛇皮袋蹲在台阶上卖。卖的东西也杂:几把青菜,几根萝卜,一堆歪歪扭扭的黄瓜。菜上还带着泥,品相不行,但便宜。这些人赶早来,七八点摆出来,不到九点就散了。后来吴奇才弄明白——八点半以前没人管,八点半以后就有戴袖箍的过来清。卖菜的老太太们管这个叫“早市尾巴”。

  吴奇每星期至少路过两趟。他不会买菜,但他会看。他看两样东西:固定摊上什么菜多、什么菜少,流动摊上什么菜冒出来了、什么菜消失了。

  三月中旬,油菜薹上市。市场门口农民推着板车卖,一块钱一把,堆成小山。到了四月上旬,油菜薹从板车上消失了,换成空心菜,价格翻了一倍。四月下旬,空心菜跌回一块,量大得板车都堆不下。吴奇看着板车上的菜一茬换一茬,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菜换了,调料换不换?

  他没急着下结论。他花了一个多月,每次路过菜市场都进去转一圈,看什么菜最多,再去旁边便利店和粮油店看什么调料走得快。

  四月中,固定摊上的蒜薹从一堆变成半堆,又变成几把。流动摊上反而多了起来。一个推三轮的大爷跟旁边卖鸡蛋的老太太聊天,吴奇站旁边听了几句。

  “今年蒜薹上得晚,天冷。”

  “地头上收都收不过来,等两天就老了。”

  隔一周再去,流动摊上蒜薹也不见了。吴奇去惠友送货,魏老板跟他说白醋这一阵下来了一点。吴奇问什么时候开始下来的。魏老板想了半天,说大概就是上星期。

  吴奇把时间一对——蒜薹落市,白醋跟着下来。油菜薹上市的时候油涨过,空心菜上市的时候蒜涨过,蒜薹落市白醋跌了。三组箭头指同一个方向。他把这几组箭头又描了一遍。

  他发现几组对应关系:蒜薹上市那几周,白醋走量往上跳——蒜薹炒肉、凉拌蒜薹都费白醋。空心菜大量上市的时候,蒜的走量往上跳——炒空心菜费蒜。油菜薹最便宜那两周,菜市场粮油店的食用油销量涨了一成——油菜薹费油。

  他把这些一条一条记下来。每组对应关系旁边都画了箭头:什么菜上市→什么调料走量涨。但他没有把这当成板上钉钉的规律。他在本子上写:季节性农产品上市影响调味品走量,初查有对应,待跨年验证。他觉得至少要做满一整年,看满两个轮回,才敢拿它做决策。

  然后是集。

  城西有集这件事,吴奇是第四个星期才发现的。

  那天是周末,他开车经过城西时,看见南边有一座旱桥,发现桥两边摆满了摊子。卖菜的、卖干货的、卖酱菜的、卖活鸡的,摊子从桥头铺出去,铺了半条街。人挤人,电动车钻不进去,自行车下来推着走。吴奇把车停在远处,走进集市里。

  他先看人。赶集的人跟平时菜市场的人不一样——菜市场的人提着塑料袋,匆匆来匆匆走;赶集的人手里也有塑料袋,但更多人手是空的,他们在逛,在比价,在听摊贩吆喝。有老头背着手,站在一个卖旱烟的摊子前看了十分钟,也不买,就是在看。

  吴奇注意到赶集的人流走向。集市的摊子从桥头铺到桥尾,过了桥是一个三岔路口。人流往三岔路口的三个方向散。每个方向的第一家便利店,都有人进去。他跟进去看了看——进去的人不是买酱油的,是买饮料的。逛集逛了半天,渴了,买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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