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草根六雄:商业帝国从零开始

第17章 工业区的观察笔记

  吴奇翻到本子最后一页空白,写了几行字。不是总结,是写给自己的:城北小,城西大,但找规律的办法一样。看路怎么走,看人什么时候出现,看菜市场什么东西多,看天气怎么变,看工人衣服上有什么,看人家口袋里有多少钱。多看几家店,多问几个人。把不一样的地方比一比,比多了就看出门道了。老刘没本子,老刘在脑子里。我还得再记几年。

  写完他把笔搁下。

  老王从下铺探出头来:“你今晚写了不少。”

  “把城北和城西对了一下。”

  “对出什么来了。”

  “城北是城西的缩小版。城北跑明白了,到城西少走一半弯路。城西跑明白了,以后去任何地方都知道眼睛往哪放。”

  “往哪放。”

  “先看路。再看人。再看菜市场。再看工厂。再看天。再看人家口袋里有多少钱。”

  老王想了想:“那你现在能一个人跑一个新片区了吗。”

  吴奇从桌上拿起一支烟,点上,抽了一口。“差不多。不是因为我聪明,是因为我记了两年。”

  “你记了两年,换一句差不多。”

  “差不多就够了。”吴奇说。

  熄灯之后,吴奇把手枕在脑后。窗外城西的灯还是那么多。他脑子里不是一张图,是好几张叠在一起——路的图,人的图,时间的图,天气的图,菜的图,工厂的图,集的图。这些图以前各是各的,今晚对在一起,边边角角都能拼上。

  他闭上眼。明天还要送货。

  城西跑了三个多月,吴奇发现一件事:店不是随便开的。哪条街上开着什么样的店,跟这片地方是干什么的有死关系。

  他最早摸清的是工业区。

  城西的工业区分两块。一块在河东,机械厂、纺织厂挨着,中间夹着几家汽配厂,厂区连厂区,围墙挨围墙。

  站在街上往两边看,左手是机械厂的车间,钢架结构,铁皮顶子,夏天里面四十多度,工人在里面待半小时出来,工作服能拧出水。右手是纺织厂的筒子楼,窗户常年关着,不是怕冷,是怕风把棉絮吹得到处飞。

  这两家厂的中间夹着三家汽配厂,规模小,一家只做刹车片,一家只做滤芯,还有一家什么都能做、什么都不精,门口挂着一块掉了漆的牌子,老板自己兼职门卫和送货司机。

  另一块工业区在东南角,挨着国道,是后来划出来的,食品加工厂和小型机械厂混在一起。食品加工厂是做酱菜的。吴奇第一次路过的时候闻见一股咸菜味,以为谁家在腌萝卜,老王说这是厂,他才注意门口停着两辆货车,车厢上印着酱菜厂的名字。这家厂从城西菜地收萝卜、收黄瓜,腌好了装袋,走国道发到外地。

  它旁边的机械厂是做农机配件的,规模不大,但机器从早响到晚,车床的声音隔着两条街都能听见。

  工业区的路宽,两车道起步,大货车能并行。路两边几乎没有便利店。

  偶尔有一家,开在厂区门口的传达室旁边,门脸窄得只能并排站两个人。货架上全是泡面、火腿肠、矿泉水、袋装面包。调味品就两种,老抽和生抽,各摆两三瓶,瓶盖上落着灰。

  不是工人不买,是买了没用——他们在食堂吃,在快餐店吃,回了宿舍用电热水壶煮泡面,一瓶酱油够一个宿舍用半年。

  有个工人跟吴奇说过,他搬进宿舍的时候上一个人留了半瓶酱油,他住了八个月,那半瓶酱油还剩个底。

  但工业区有一样东西走得特别快——快餐店。

  吴奇数过,机械厂门口有七家快餐店,纺织厂门口有五家,汽配厂门口有三家。

  不是食堂不够大,是工人不爱吃食堂。食堂是大锅菜,炒出来半天才卖完,菜叶子是蔫的,肉片是凉的。快餐店是现炒的,灶台支在门口,鼓风机呼呼响,老板娘拿勺子敲铁锅,敲得当当响,一盘青椒肉丝从下锅到端上桌不超过三分钟。工人宁可多花两块钱,也要吃口热的。

  这些快餐店不是洪记的客户。它们从批发市场的粮油店直接拿货,大桶酱油、大袋味精、大壶醋,餐饮装的规格,容量大、价格低、包装简陋。

  洪记不做这种货,洪记做的是家庭装。吴奇一开始觉得这块市场跟洪记没关系,后来他发现不是——快餐店旁边的小卖部,工人吃完饭出来买烟买水,这家小卖部洪记能供。但专门跑一趟不值当,一箱盐的毛利还不够一脚油。

  这家店的货是搭在工业区路线上的——洪记的小货车每周去工业区送两趟,调味品虽然不多,但顺路多带几箱盐不费事,不绕路,不另烧油,相当于白捡的流水。

  买盐的是少数几个最省的工人,他们买简装面饼自己煮,不放盐没味。一小袋盐够吃很久,但每个月总有人买。吴奇在单子上注了一笔:工业区小卖部,只供盐,顺路带,不专程送。

  工业区外面一圈是给工厂配套的铺子。电焊铺、五金店、机电修理部、轴承店,全扎在纺织厂和机械厂中间那条街上。

  电焊铺门口永远堆着钢筋和角铁,师傅蹲在地上焊东西,面罩一戴,火星子溅出去半米远。

  五金店的货架从地板顶到天花板,螺丝螺母垫圈分门别类装在塑料盒子里,老板闭着眼都能摸到。

  轴承店最冷清,三天不开张,开张吃三天,老板坐在门口喝茶看手机,吴奇路过了十几次,从来没见有人进去过。

  这些铺子的老板自己也抽烟也喝酒也吃饭,但他们买东西不往小卖部走。烟是从批发市场整条拿的,酒是成箱搬的,饭是自己带的多,偶尔出来吃一顿快餐。

  工业区的消费主力不是这帮老板,是工人。老板的钱不花在本地,工人的钱花在本地但花得少。

  吴奇在工业区蹲得最久的一次是四月里。他在机械厂门口的快餐店吃了碗面,吃完没走,坐在门口看。中午十二点,工人从车间涌出来,七家快餐店门口同时排队。有个戴安全帽的蹲在路边吃盒饭,三分钟吃完,又进了车间。

  五月份他又来了一趟,发现排队的人少了。一问才知道,机械厂接了个大单,改成两班倒,午饭时间错开了。他记了一笔:工业区快餐店走量跟工厂班次挂钩,单班制中午集中爆发,多班制分散在全天。

  工业区小卖部走量稳,一周补一次足够。吴奇在单子上注了一笔:工业区小卖部,只供盐,每周跟工业区路线车顺路带一箱,不专程送。

  往西走,出了工业区,是居民区。

  居民区分三块,一块挨一块,但吴奇跑了几趟就发现这三块根本不是一回事。

  第一块是纺织厂和机械厂的单位家属楼。

  房子是九十年代末盖的,五层六层,外墙刷过几遍涂料,底色泛黄。楼道口堆着旧家具和纸箱子,墙上贴满了通下水道和搬家公司的广告。

  住在这片的人大多数是厂里的技术员、车间主任、管仓库的,工资不高但稳定,每个月固定日子发,固定日子存银行。他们不穿工装,穿夹克和皮鞋,夹克是打折时候买的,皮鞋擦得亮但鞋底磨偏了。

  家属楼下的便利店里,酱油种类比老居民区多两三种,比新小区少两三种,价位卡在中间。太贵的推不动——不是买不起,是觉得不值。太便宜的他们也不要——嫌质量差。卖得最好的是一款本地牌子的生抽,价位中等,瓶子设计老气,但质量稳,他们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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