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草根六雄:商业帝国从零开始

第3章 创业梦?起步就是挫折!

  凌晨四点半,天黑得像锅底。

  老王那辆面包车停在棚子门口,车龄八年,去年刚做过一次彻底的年检。该换的零件换了,尾气也过了。发动机打火的时候声音闷一点,烧机油的老毛病,但不影响跑。排气管冒的是白气——冬天天冷,什么车都冒白气。

  吴奇把存单揣在夹克内兜里,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座椅套洗得发白,海绵倒是没塌。

  “油加满了。”老王拧钥匙,车灯亮起来,“隔壁市,一百二十公里。导航说两个半小时。”

  “走。”

  面包车哼哧哼哧上了路。后排座椅拆了,办了自用车辆改装手续,合规。后车厢空荡荡的,铁皮底板铺了一层旧毡子。吴奇把车窗摇下来半截,凌晨的风灌进来,混着柴油味和潮气。

  老王的烟一根接一根。吴奇没说话,看着车窗外。国道两旁什么也看不见,偶尔过去一辆大货车,车灯晃得人眼疼。

  “吴奇。”老王把烟头弹出车窗。

  “嗯。”

  “你想好进什么了没。”

  “到了再看。”

  老王没再问。他开了十二年车,知道有些问题问了也白问。面包车继续往前拱,时速稳在六十五上下。

  天色慢慢泛白。路边的房子多起来,先是平房,然后是两三层的自建楼,再然后是一片片厂房。

  导航报了一声:“前方五百米,到达目的地。”

  吴奇坐直了身子。

  批发市场比他想象的大。不是一条街,是一片。几条路纵横交错,两边全是商铺。副食品批发一条街,日用品批发一条街,干货调料一条街,塑料制品一条街。招牌一块挨一块。三轮车和小货车挤在路边卸货,电动车见缝插针地钻,喇叭声响成一片。

  老王把面包车停进市场外面的免费停车场。两人下车。吴奇看了看手机:上午十点半。

  “先吃饭。”吴奇说。

  一人一个肉夹馍,一杯豆浆。吴奇咬了一口,嚼了几下,忽然想起张胖算的那笔账。

  吃完,吴奇把豆浆杯子扔进垃圾桶。站起来拍了拍手。

  “走。”

  副食品区在最里面。他们沿着主路往里走,两边店铺一家挨一家。老板们坐在门口喝茶,有的喊一声“老板拿货?进来看看”,有的眼皮都懒得抬。

  吴奇在一家炒货店门口站住。

  “瓜子花生,批发价多少?”

  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肚子顶在玻璃柜台上,抬头扫了吴奇一眼:“拿多少?”

  “先问问价。”

  “散称还是包装?”

  “都问问。”

  “五香瓜子,散称一斤六块五。袋装的,一件六十袋,拿货一件九十五。”

  吴奇在心里默算。一斤六块五,零售卖十块到十二块,毛利三块五到五块五。但瓜子这东西,占地方。一件六十袋,箱体长约五十公分、宽约三十公分、高约二十公分,一件就是零点零三个立方。

  老王那辆面包车,后排拆了,载货空间规整量下来,长约两米、宽约一米出头、高约一米三,实际可用大概二点五个立方。理论上能塞八十多件。但一件瓜子净重十公斤,八十件就是八百公斤。

  行驶证上写得清清楚楚,核定载质量几百公斤。

  八百公斤货加两个人加满箱油,超重太多了。不是擦着边超,是翻着倍超。

  “不行。”吴奇转身往外走。老王跟上来。

  “瓜子不行?”

  “超重。而且利润太薄,一件赚二三十块。咱们一车拉不了多少件,保质期八个月,卖不掉就是死库存。”

  他们转到塑料制品区。拖把、扫帚、衣架、塑料盆。轻是轻了,全是泡货。一个海绵拖把,长约一米三,立着放顶到车顶,躺着放占一整排。占零点一五个立方。批发价七块,零售卖十五,毛利八块。看起来不错。但车厢二点五个立方,拖把头大杆子长,互相卡着,能塞进七十把已经是高手。七十个,毛利总共五百六十块。

  来回油钱,一趟一百多块。

  两人饭钱,一天最少四十。

  刨掉这两项,毛利还剩四百出头。看上去能赚。

  但还没算完。

  七十个拖把,不是今天拉回去明天就能卖完的。城西几条街十一家店,一家店顶多拿两把试试看。卖得掉才补货。头一批七十把,能在半个月里卖完就算烧高香。半个月,老王这辆车天天停在棚子门口落灰,人不能干别的。他打零工一天能挣一百五,半个月就是两千二百五。拖把全部卖完,毛利减去油钱饭钱还剩四百出头。再把老王不开工损失的收入算进去,这笔买卖赚的还不如赔的多。

  吴奇没把这笔账念出来。他站在塑料制品店门口,看着门口堆成小山的塑料凳,沉默了大概有半分钟。

  “也不划算。”他说。

  老王这次没问为什么。他靠在墙根上,摸了根烟出来,没点。

  “我大概看明白了。”老王说,“咱们这辆车,装得动的赚不到钱,赚得到钱的装不动。”

  吴奇没接话。

  他们又走了半条街。饮料区、调味品区。成垛的挂面、成箱的酱油、成袋的味精堆在店门口,叉车在过道里来回穿梭。吴奇一家一家看过去。他看价格,看包装尺寸,在心里默算立方和公斤。然后一家一家摇头。

  饮料。一箱二十四瓶,净重十二公斤。批发价二十八块,零售两块钱一瓶,毛利二十块。一箱零点零二五个立方,能塞一百箱出头。一百箱,光货一吨二。

  酱油。一箱十二瓶,净重十五公斤。批发价五十五块,零售六块五一瓶,毛利二十三块。空间上能塞一百多箱,重量上——一百箱一吨半。

  味精。小包装,一件五十袋,净重十公斤。批发价一件八十块,零售两块五一袋,毛利四十五块。一箱长四十公分、宽二十五公分、高十五公分,零点零一五个立方。空间上能塞将近一百七十箱。一百七十箱,一吨七。

  全部超重。核定载质量才几百公斤,随便一样货,拉够量就超。

  “我看出来了。”老王蹲在路边,把烟点着,“凡是咱们车能拉动的,一车货的毛利不够咱们吃饭。凡是毛利够吃饭的,咱们车拉不动。”

  吴奇站在调味品店门口,背对着老王。他没说话,但他知道老王说对了。

  他们能拉什么?

  按核定载质量倒推,去掉两个人加满油的重量,面包车最多能拉四百公斤货。

  四百公斤。

  四百公斤瓜子,大约四十件,进价九十五一件,总进货三千八百块。全部卖完,按一件毛利二十五算,总共一千块。来回油钱一百多,两人饭钱几十块。净剩七八百。两个人分,一人三四百。

  问题是,四十件瓜子什么时候能卖完?就算一天卖五件,也得卖八天。八天净赚七八百,一人分到手的那点钱,平均到每天,还不如老王打零工一天挣的。

  “妈的。”老王把烟头狠狠碾在鞋底,“算来算去,还不如去工地上扛水泥。”

  吴奇还是没说话。他靠在墙上,看着头顶塑料棚漏下来的光。

  他想起张胖撕下来的那页纸。张胖写的那些条件——体积小,重量轻,利润高,需求大,质量看得见——现在他一家一家问过来,才发现这五个条件不是选择题,是五把锁。一把锁开不了,整个生意就锁死了。

  体积小、重量轻的——塑料衣架,一把利润几毛钱。利润高的——干货调料,一袋赚不了几块。需求大的——饮料瓜子,家家都在卖,凭什么买你的。质量看得见的——他们连固定摊位都没有,摆地摊,人家凭什么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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