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草根六雄:商业帝国从零开始

第2章 队伍刚拉起来,几句话就散了

  吴奇到的时候,老王正靠在车门上抽烟。见他下车,烟头一扔:“吴总,就等你了。”

  剪彩的红绸拉起来。吴奇站在中间,左手边是老王,右手边是老周。张胖站在老周旁边,西装扣子绷得有点紧。马猴叉着腰,小陈还是站在最边上。

  剪刀落下。五个人五个总裁,今天给老周的新店站台。

  吴奇切过一刀。红绸断开。他直起腰,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街对面。

  多年前,那地方有个彩条布棚子。

  “手里有多少。”吴奇问。

  棚子里没人吭声。

  老王从裤兜里摸出一卷票子,皱巴巴的,搁在桌上。老周掏了四个口袋,凑出一把零钱。张胖摸遍全身,掏出二十块。马猴把烟盒倒空,掉出几张纸币。小陈没动。他浑身上下,连一个钢镚都没有。

  吴奇把手伸进自己口袋。摸出一张存单。壹万圆整。他把它放在那堆零钱上面。

  “明天早上,我去隔壁市批发市场。”他把存单往桌中间推了半寸,“王哥,车加满油。”

  张胖把存单拿起来,对着棚顶那盏瓦数低的灯泡看了半天。

  “一万块。”他把存单放回桌上,手指头按着,没松,“吴奇,我算笔账给你听。”

  他拿起吴奇扔在桌上的圆珠笔,翻过本子空白那一页,开始写。

  “咱们六个人。一天三顿饭。早饭路边摊,馒头豆浆,一人三块。午饭晚饭盒饭,最便宜的素菜,一份八块。一天光吃,一人十九。六个人,一百一十四。一个月,三千四百二。”

  他把数字写在页首。

  “衣服。不用买好的,但总不能破着洞去见客户。一人两身换洗,地摊货,一身算六十。六个人,七百二。这是头一个月。鞋子更费,扛货送货,一个月两双打底,一双地摊胶鞋十五块。六个人,一百八。”

  “住。棚子不要钱,但不能住人。城中村租一间,上下铺塞满。一个月房租四百。水电另算,煤气网线,再抠也得一百五。”

  “日常用品。牙膏牙刷肥皂洗衣粉卫生纸。一个人一个月算三十,不多吧?六个人,一百八。”

  他把这几行数字圈起来,在旁边写了个“生活固定支出”。

  然后另起一行。

  “老王那辆破面包。百公里几个油?”他抬头看老王。

  “十二三个吧。”老王闷声说。

  “隔壁市批发市场,来回两百公里打底。一趟油钱,按现在油价,小两百。”张胖把数字写下来,“车是二手老车,跑多了,机油轮胎刹车片损耗算过吗?平均到每个月,检修一次,换个零件,小毛病修修,至少摊五百。”

  “隔壁市批发市场,进货就不能空手。”张胖的笔尖点在纸上,“咱们是倒爷。倒爷赚的是差价。问题是倒什么?”

  他把本子翻到吴奇记的那几页。

  “你记的这十一条店,我挨个看过。小卖部、五金店、日杂铺。他们要什么?牙膏、毛巾、洗衣粉、垃圾袋、衣架、扫帚。”他一样一样列出来,“这些东西利润多少?牙膏进价两块,卖三块,毛利一块。洗衣粉进价八块,卖十块,毛利两块。体积呢?一箱洗衣粉二十袋,占半个后备箱。一箱衣架利润够不够加一次油?”

  没人说话。

  “咱们一辆面包车。载重不超一吨,车厢塞满也就那么点地方。”他画了个方块代表车厢,“洗衣粉是轻泡货,占地方不压秤。拖把扫帚更别说了,一车能拉几把?卖完能赚几个钱?”

  “那进点耐用的。”马猴插话,“锅碗瓢盆,电器——”

  “电器?”张胖抬头看他,“一台电饭煲,批发价八九十。一车拉不了多少台。卖一台赚个十几二十块。而且电器这东西,老百姓一用好几年。一条街能有几家需要换新锅?”

  “那就卖吃的。大米面粉——”

  “粮油更别想。”张胖摇头,“一袋米五十斤,利润几块钱。一车能拉几袋?是,咱们自己有手有脚,卸货不用雇人,可老周把力气花在扛米袋子上,他这一天就干不了别的。他扛水泥一天能挣三百,你让他来扛米袋子,省了雇人的钱,赔进去的是他本该挣的三百块——这账算下来更亏。”

  棚子里安静了。隔壁盖浇饭摊的油烟飘过来,混着呛人的辣椒味。

  张胖把笔放下来,把本子往前一推。

  “吴奇,我不是泼冷水。咱们六个人,每天睁开眼就是一百多块的饭钱。老王的破车烧油跟喝水一样。进一趟货,就算全卖完,毛利扣掉油钱和饭钱,剩不下几块。要是货压了——哪怕压一半——月底连房租都交不上。”

  他站起来,裤子蹭掉一块墙灰。

  “你要找的东西,得满足这些条件:第一,体积小——车就那么点地方。第二,重量轻——重了烧油。第三,利润高——毛利低了根本养不活六张嘴。第四,需求大——三天两头有人买,不能是耐用品。第五,质量要一眼看得出好歹——摆地摊,人家不信你,你得让他摸着觉得值。”

  他把那页纸撕下来,放在存单旁边。

  “这样的东西,我想不出来。你们谁想得出来?”

  没人接话。

  老周把花生壳一颗一颗拢到桌沿。马猴又点了根烟,抽了两口,没往肺里吸就吐出来。小陈缩在角落里,看不清脸。

  老王把塑料杯端起来,空的,又放下。

  吴奇盯着那张纸。一万块的存单压在密密麻麻的数字旁边,像个笑话。

  张胖站着等了片刻,弯腰把自己的外套捡起来,弹了弹灰。

  “对不起,吴奇。你的脑子我服。但账我算完了。干不了。”

  他走到棚子口,掀开彩条布,走了出去。脚步声隔着围挡,越响越远,最后没了。

  马猴把烟碾灭。这次碾了很久,碾得烟蒂裂成几瓣。

  “吴奇。”他站起来,手揣进裤兜,“胖哥算的账,我听懂了。我是跑业务的,不是傻子。赔本的买卖,喊再多口号——”

  他顿了顿,没说下去,转身走了。

  老周站起来。他没说话,只拍了拍吴奇的肩膀。那只扛了二十年水泥的手,厚茧硌得人生疼。然后他也走了。

  小陈磨磨蹭蹭站起来,叹了口气,猫着腰钻出棚子。

  老王没动。

  吴奇也没动。

  桌上还摊着那张存单。一万块。六个人的饭钱,一个月就吃掉三千四。张胖的笔迹压在存单下面,字很丑,但数字很清楚。

  “这帮孙子。”老王把烟头扔地上,踩了一脚,“走就走。我有车。咱俩干。”

  吴奇把存单拿起来,翻了个面。背面的五个人名还在。他看了一眼,把它叠好,揣回兜里。

  “王哥。”

  “嗯。”

  “车加满油。”

  窗外的城西灯火通明。吴奇把目光从街对面收回来。红绸已经剪断,老王正把剪刀递给工作人员。老周在接电话,张胖跟来捧场的人派烟,马猴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西装外套脱了搭在肩上。小陈抱着个文件夹,站在签到处,还是缩在边上,但文件夹是新的。

  吴奇转过身,朝新店走去。

  门口还贴着开业大吉的红纸。玻璃门上,映着六个人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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