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补气丹
周礼眼中,倒映着散落青砖上的红色碎渣。
补气丹...筑基修士所用。
哪怕只是碎渣,其中蕴含的气血之力,对如今的他而言,恐怕也是深不可测!
他六足微微颤抖,并未立刻扑上去。陆长夜方才那一眼不是无意扫过,而是真真切切看向了自己。
这位大师兄,是在试探?还是随手施为?
无论如何,这是泼天的机缘,断无不取之理。
周礼不再犹豫,趁顾思微低头书写的刹那,疾窜而出!
他没有直取最大那块,而是衔住足畔一块最小的丹渣。
若是陆长夜只是无心之举,便随时可能将丹渣捡起,自己须以最快速度保住至少一粒丹渣。
而他若是刻意为之,那自己再令蚁群合力,将剩余的丹渣徐徐运回巢穴即可。
周礼冲入紫竹林,绕过蛛网直奔蚁穴入口。
棘腹蛛似乎察觉动静,从巢穴探出头来,却在看到周礼口中那点赤红时猛地缩了回去。
动物本能告诉它,那东西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周礼钻入蚁穴,片刻不停,往深处疾行。
巢穴中工蚁们仍在修复昨夜铁线蛇造成的破坏,见周礼叼着一粒红光璀璨的异物冲来,纷纷避让。它们虽无灵智,却也懂得趋吉避凶的道理。
周礼在巢穴深处将丹渣小心放下,那药香渐渐弥漫开来。
随即他奔向洞外,见那剩下的丹渣果然还静静躺在院中。
周礼不敢耽搁,当即指挥蚁群合力将丹渣依次运回,中途他还不忘提醒蚁群避让蛛网。
一来一回,不多时,地上的丹渣就被蚁群搬运一空,周礼甚至还有闲暇听上几句陆长夜讲道。
“……故而筑基之要,在于开灵台,凝气海。”陆长夜忽然顿了顿,看向西天。
夕阳将坠,竹影被余晖拉得斜长。
“今日便到此吧。”陆长夜起身,袖袍轻拂,“方才所讲你需好生体会,莫要贪快。”
顾思微忙起身行礼,捧着记得密密麻麻的纸张,如获至宝:“多谢大师兄指点,我这就回去揣摩!”
说罢匆匆回了厢房,院中只剩陆长夜一人。
他缓步行至紫竹林边,低头看向青砖,那数粒丹渣早已不见,而那只蚂蚁,也不见踪影。
陆长夜静立片刻,忽地轻笑一声:“倒是个机灵的。”
“若你真开了灵智,这便算是陆某予你的造化,能不能抓住,就看你自己的运数了。”
言罢,转身回房。
而蚁穴深处,周礼正将最后一点丹渣堆到巢穴最安全的角落。小的如尘,大的如沙,在昏暗蚁穴中泛着微光,让周围泥土都泛起淡淡血色。
周礼伏在一旁,触须轻轻颤动着。
他能感觉到,这些丹渣中蕴含的气血之力正缓缓逸散,若此时不予吞服……
不急,今日所得已太多。
大师兄的讲解需时间消化,这些丹渣更需谨慎处置,以自己如今微末修为,贸然吞服恐怕是祸非福。
周礼触须缓缓垂下,开始回顾今日所闻。
从“静专守”三字真义,到灵气运行的细微关窍,一字一句在他心间流淌。
不知不觉间,周礼六足自然舒展,呼吸渐趋绵长。腹部那点炭火自行流转,循着今日所悟,缓缓运行周天。
不知过了多久,周礼停止修行,叹了一口气。
蝼蚁之躯,终究与人身不同。
这四年来他勤修不辍,灵气入体时确能清晰感应,可那些灵气尽如溪流过沙地,来得快去得也快。
纵使炼气已成,蚁腹中那点炭火始终微弱难壮。往日他只道是修行艰难,可今日听陆长夜讲法,方知症结所在。
“我这微末之躯,气血稀薄,存不住灵气。若按部就班修行,就凭这微薄灵气的滋养,何时才能等到肉身反哺?”
周礼想起那只虎视眈眈的棘腹蛛,那条时常来袭的铁线蛇,还有厢房中谈笑风生的修士。
《引气诀》中那句“贪则经脉如壑”浮上心头,随即他又想起陆长夜所说“气血充足可保经脉不损”。
两者相权,周礼心中做出决断。
他上颚张开,缓缓靠近最小的一粒丹渣,一口吞了下去。
丹渣入口的刹那,仿佛有熔岩自口中灌入,沿着躯干奔涌而下。
周礼整个身躯骤然蜷曲,那热流所过之处,外壳寸寸龟裂,内腑似要燃起火来。
钻心蚀骨的痛,比前世被泥头车碾过时更甚百倍!
呵,前世...前世自己一心向道,却不得善终,如今虽得重生,却是一只蝼蚁。
生如蜉蝣,死如尘埃。
老天,你是在戏弄我么?大道就在眼前,若不能登顶,我岂能甘心?
周礼死守最后一丝清明,强迫自己运转引气诀。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那自丹渣中逸散的药力,正从蚁穴的四面八方缓缓汇聚而来,修复着周礼残破的身躯。
而他体内的气血之力,也似乎寻到了路径,开始沿着一条最顺畅的轨迹,循环往复。
一圈,两圈……
每循环一圈,灼痛便减轻一分,气血精华渗入复眼、上颚、六足,而后融入蚁腹那点炭火中。
不知过了多久,痛楚退去,周礼松开蜷曲的六足,感知着体内的变化。
吞入腹中的丹渣已彻底消失,腹部那团炭火明显壮大了一圈。
周礼心中明悟,方才的气血流转,想必便是道家常言的周天循环,既然灵气汇聚蚁腹,便称此为丹田罢。
更令他惊异的是,外壳上的裂纹尚未完全愈合,从裂隙隐约可见自己的体液泛着一层金色。
在淡金色体液的浸润下,淡淡金芒从裂隙透出,仿佛一道道嵌在外壳上极细的金纹。
周礼无比振奋:“有效!”
没有犹豫,他当即爬向第二粒丹渣,衔起,吞下。
这一粒稍大些,但周礼的身体也不似先前那般孱弱了。
有了经验,他以丹田为炉,将那奔涌的气血一点点炼化,外壳上的金纹也随着气血运转明灭闪烁。
剧痛依旧,却已能忍受。
第三粒,第四粒……
蚁穴深处,一场始于微末的蜕变,正悄然开始。
巢中不见日月,周礼也失去了时间的概念,他只在每一次炼化结束后稍作歇息,便继续吞服。
意识在清醒与模糊间反复,而更多时候,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活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