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骨山脚下,林玄五心向天,《葬天诀》运转至极致。
埋藏骸骨之下的魔蛟残存精华,如嗅血腥的鲨鱼,主动弥漫而出。那不是有形物质,是深沉、粘稠、凶戾到极致的能量场,带着龙属古老威压与魔性疯狂混乱。
刹时,以林玄为中心,方圆百丈空气凝固。黑色魔煞之气如活物升腾,化作无数狰狞触手、模糊魔蛟虚影,发出无声的咆哮,疯狂涌向林玄,要将他吞没同化。
“镇!”
林玄心中低喝,丹田青铜棺虚影光芒大盛,苍茫镇压之力扩散,将身周三尺化作绝对领域,抵住第一波冲击。
但这只是开始。魔蛟精华内含的滔天凶性、杀戮执念、万年怨毒,比能量更可怕。
“嗤——!”
一丝暗金血色的“伪龙之血”精华,混合漆黑魔气,如毒龙钻心,穿透镇压领域,撞入林玄体内!
“呃啊!”
林玄身躯剧震,皮肤瞬间爬满诡异黑金纹路,如活物游走。双眼猛地睁开,瞳孔在灰蒙与赤黑间疯狂变换。极致痛苦、暴虐杀意、混乱龙威、毁灭一切的疯狂念头,如火山在识海爆发。
幻象疯狂涌现:遮天黑蛟在星空与神魔厮杀,血染长河,最终被青铜巨棺镇压,打入深渊,龙魂嘶吼,万年怨毒不散……这股怨毒,正要将林玄变为新的载体。
“林玄!紧守本心!运转《葬天诀》,葬了它!”棺灵声如惊雷,带凝重。
林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嘴角溢出暗金血液。意识在被疯狂撕扯,一半沉沦魔蛟毁灭欲,另一半死死抓住最后清明——那是复仇执念,是绝境求生不屈,是向死而生的决绝。
“我…是…林玄!”
“我…要…回去!”
“林苍!林虎!林家——!!!”
复仇执念,成了锚定自我、对抗魔念的最强利器。滔天恨意,化焚尽外邪的火焰。
“《葬天诀》!葬灵!葬天!葬尽一切阻我道者!”
内心咆哮,功法疯狂运转。他不再被动抵御,而是主动出击,以自身为墓,意志为引,主动“吞葬”侵入的魔蛟精华与怨念!
丹田内,星云漩涡以前所未有速度旋转,中心青铜棺虚影发出低沉轰鸣,棺身秘文如活过来,流淌混沌光华。侵入的暗金血色与漆黑魔气,被强行拉扯、分割、吞噬。
魔蛟暴虐杀戮意念,被“葬”之意磨灭,化纯粹战斗本能与凶煞之气,沉淀入林玄意志深处。
伪龙之血精华,被万古道体贪婪吸收。全身骨骼噼啪爆响,气血如江河奔涌,皮肤下黑金纹路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极淡薄、却真实存在的暗金龙鳞虚影一闪而逝,隐入皮下。肉身强度再度暴涨,隐有一丝龙属威压与强悍。
最精纯凶煞魔气与浩瀚能量,被彻底炼化,化磅礴葬天灵力,如怒龙冲击化神屏障!
“轰——!”
识海之中,开天辟地般的巨响。
元婴小人自丹田升起,与千锤百炼的神魂交融。一种全新、更广阔清晰的感知,如水银泻地弥漫。五十丈、一百丈、三百丈……灵识疯狂扩张,蜕变为更玄妙的神识!数百丈内,阴风流动、尘埃飘荡、岩层裂缝,皆清晰映照心间。
同时,他与天地灵气的沟通达到全新层次。心念微动,四周浓郁阴煞之气滚滚而来,被《葬天诀》轻易统御转化,仿佛他本就是这绝地环境的一部分主宰。
化神境,成!
且非普通化神初期。借魔蛟精华猛药与绝地煞气磨砺,突破一举冲破初期瓶颈,直接稳固在化神境中期!根基雄厚,灵力精纯磅礴,神识凝练强大,远超同阶。
“呼——”
林玄缓缓吐出一口悠长气息,那气息如利箭射出,将数丈外黑色骸骨击得粉碎。睁眼,眸中神光内敛,深处混沌星云旋转,沉淀着龙属威严与杀戮冷漠。
起身,骨节鸣响如新生。举手投足间力量涌动,与天地灵气呼应和谐。心念一动,体表浮现一层极淡薄灰蒙灵光,隐有暗金纹路流转,旋即隐去。
“感觉如何?”棺灵问,声复沧桑淡然。
“化神中期。”林玄握拳,感受体内如海啸奔腾的力量,声平静而自信,“前所未有的强大。现在的我,杀回青阳城,足够了。”
“嗯,根基扎实,未受魔念侵染,反得其利,不错。”棺灵道,“此间事已了,你也该出去了。记住,葬天棺之事绝不可外泄,除非你有能力守住。怀璧其罪,你当明白。”
“我明白。”林玄点头。此等至宝一旦泄露,灾祸无穷。
“另外,崖底煞气替你初步锤炼道心,但真正心魔,往往源于内心执念与外界诱惑。你的复仇之路,亦是炼心之路。杀伐可,莫失本心,沦为杀戮兵器。”
“谢前辈提点。”林玄诚心道。棺灵虽常毒舌,所言皆是为他。
不再多言,林玄心念沟通葬天棺。丹田青铜棺虚影微震,一股吸力将崖底各处残留的气息痕迹抹除。同时,巨大青铜古棺本体从隐匿中浮现,棺盖打开。
林玄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埋葬过去、给予新生的绝地深渊,目光复杂,终归冰冷坚定。
纵身入棺。
棺盖合拢,青铜古棺化一道不起眼流光,朝崖顶悄无声息扶摇而上。
葬神崖,深不知几许。上升过程,远比坠落漫长。但此刻林玄立于棺内,神识已能隐约穿透棺壁,感知外界。他“看”到岩壁上狰狞划痕,有些似坠崖者绝望抓挠,有些如古老战斗印记。足以让元婴修士神魂冻结的阴煞怨气,触到青铜棺微光,便如雪遇骄阳,悄然消融。
不知多久,外界光线渐强,虽依旧昏暗,却非崖底永恒黑暗。
“到了。”棺灵提醒。
青铜棺微震,停下。
林玄深吸气,压下心中翻腾恨意与复仇快意,眼神恢复古井无波。不能让情绪影响判断。
心念动,葬天棺缩小,化微不可查流光没入丹田,隐匿无踪。而他的人,已置身一片相对平坦的崖边岩石上。
午后略显惨淡的阳光,穿过葬神崖上空终年不散的薄雾,稀疏洒落。风大,带着崖底阴寒,吹动他褴褛沾满污迹血痂的衣衫,黑发狂舞。
他转身,面对葬神崖。
深渊依旧,黑雾翻腾,死寂恐怖,如亘古存在的巨口,吞噬无数生命与希望。数十日前,他被当做死狗从这里推下,修为尽废,万念俱灰。
而今日,他回来了。
不是爬回,是踏着深渊煞气,吞噬上古遗泽,以全新、更强大的姿态,归来!
目光缓缓抬起,越过荒凉崖边乱石,投向远方。视线尽头,青阳城模糊轮廓,在午后天光下隐约可见。
刹那间,压抑近十月(棺内)的滔天恨意、刻骨屈辱、焚心怒火,如压抑万年的火山,再无法抑制,轰然爆发!
“林!苍!”
“林!虎!”
“还有林家……所有落井下石、助纣为虐者……”
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如九幽寒风,裹挟凝实杀意血气,冲天而起!周身气息不再收敛,化神境中期威压混合万古道体古老气韵、一丝淡薄龙威、绝地淬炼出的冰冷煞气,轰然绽放!
“轰!”
以他为中心,方圆百丈空气猛地一沉,无形气浪排开,地面碎石簌簌滚动,脚下一块磨盘大青石无声化为齑粉。天空那本就稀薄日光,仿佛被这股冲天恨意与煞气所慑,更加黯淡。崖边枯草无风自动,继而纷纷化为飞灰,远处隐约传来山林中妖兽不安的低沉嘶吼。
恨意,贯长空!
“我林玄,回来了。”
“昔日的账,我们……一笔一笔,慢慢算。”
“希望你们,都还……好好活着。”
最后一句,轻如呢喃,却比最恶毒诅咒更让人心寒。
言罢,他不再看葬神崖一眼,仿佛将不堪过去彻底埋葬身后。迈开脚步,朝着青阳城方向,不疾不徐走去。
脚步踏在荒芜岩地,发出沉稳“嗒、嗒”声,每一步,都似敲在命运转折的节点。
残破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背影挺拔如枪,渐行渐远,没入荒原风沙与薄雾之中。
葬神崖重归死寂,只有那冲天恨意与煞气,仿佛还在空气中隐隐回荡,预示着一场席卷青阳城的血雨腥风,即将来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