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程昱进来。”
张角将捷报随手放在案上,整了整衣襟,重新端坐主位,神色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片刻之后,一个身着青色儒衫、面容清瘦的中年男子缓步走入。
他身形挺拔,步履沉稳,双目如鹰,扫过堂内众人时,在郭嘉和戏志才身上稍作停留,最后落在张角身上,深深一揖:“济南相府从事程昱,拜见张使君。”
“仲德先生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张角抬手虚扶,“不知孟德派先生前来,有何见教?”
程昱直起身,开门见山道:“使君不必绕弯。昱此次前来,只为一事。”
他顿了顿,“听闻使君与西凉董卓歃血为盟,约定断绝与济南的铁器贸易。我家主公听闻此事,甚为不解,特命昱前来向使君问个明白。”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带着锋芒,直接戳破了最核心的问题。
郭嘉斜倚在柱子上,晃了晃酒葫芦,嗤笑道:“仲德先生这话就不对了。我家主公与董卓结盟,约定的是互不侵犯、互通有无,何曾说过要断绝与济南的通商?倒是孟德在济南厉兵秣马,大肆收购铁器,连徐州的铁矿都被他包了大半,莫不是想趁天下大乱,有所图谋?”
程昱转头看向郭嘉,神色不变:“奉孝先生说笑了。我家主公身为朝廷命官,镇守济南,招兵买马不过是为了清剿境内黄巾余孽,保境安民。倒是使君坐拥冀州,手握重兵,又与董卓结盟,如今更是拿下上党,虎视并州,天下人谁不侧目?”
“我家主公若是真有图谋,此刻就不是派我来问罪,而是挥师南下了。”程昱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加重,“董卓狼子野心,天下皆知。使君与他结盟,无异于与虎谋皮。今日他能与使君平分天下,明日就能挥师东进,吞并冀州。我家主公虽实力不济,却也愿与使君联手,共讨国贼。”
“哦?”张角挑眉,“孟德想与我联手?不知孟德能拿出什么诚意?”
程昱道:“第一,济南与冀州的铁器贸易照旧,价格不变。我家主公还愿每年向冀州供应海盐三万石,良马五百匹,以充军用。第二,袁绍在渤海招兵买马,暗中联络兖州、青州诸侯,意图不轨。我家主公愿为使君监视袁绍的动向,但凡袁绍有任何举动,立刻通报冀州。第三,若是日后董卓入主洛阳,我家主公愿与使君一同起兵,讨伐董卓,共扶汉室。”
他一口气说完三个条件,目光灼灼地看着张角,等着他的答复。
堂内一片寂静。田丰和沮授相视一眼,都微微点头。程昱开出的条件不可谓不丰厚,尤其是监视袁绍这一条,正好戳中了冀州的痛点。袁绍出身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布天下,一旦起兵,必然是冀州最大的威胁。有曹操在济南牵制袁绍,冀州便可无后顾之忧。
戏志才这时轻咳一声,缓缓开口:“仲德先生的诚意,我们心领了。只是董卓势大,我家主公与他结盟,也是权宜之计。若是贸然与董卓反目,恐怕会引火烧身。而且孟德在济南根基未稳,就算与我们联手,又能起到多大作用?”
程昱早有准备,沉声道:“戏先生此言差矣。董卓虽强,却不得人心。他残暴嗜杀,倒行逆施,迟早会成为天下公敌。到时候只要使君登高一呼,天下诸侯必然响应。我家主公虽实力不强,却麾下有夏侯惇、夏侯渊、曹仁、曹洪等猛将,还有数千精锐青州兵。若是真的开战,未必不能与董卓一战。”
“更何况,”程昱话锋一转,“使君如今最担心的,不就是袁绍吗?袁绍与我家主公素有嫌隙,他若起兵,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济南。我家主公与使君联手,乃是唇齿相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张角手指轻叩案几,沉吟不语。他心中清楚,程昱说得没错。曹操现在虽然实力不强,但潜力巨大,而且与袁绍有不可调和的矛盾。与曹操结盟,既能保住铁器贸易,又能牵制袁绍,可谓一举两得。
至于董卓,本来就是暂时结盟,等日后实力壮大了,自然会反目。
想到这里,张角抬起头,看着程昱道:“好!孟德的诚意,我收下了。我答应你,冀州与济南的铁器贸易照旧,价格不变。同时,我也会派人监视董卓的动向,若是董卓有任何异动,立刻通报孟德。日后若是董卓入主洛阳,我必与孟德一同起兵,讨伐国贼。”
程昱闻言大喜,深深一揖:“使君深明大义,实乃天下之幸!昱这就修书一封,派人回济南禀报主公。待主公回信一到,我们便正式歃血为盟。”
“如此甚好。”张角点了点头,对陈安道,“带仲德先生下去歇息,好生招待。”
“是。”陈安躬身领命。
程昱对着张角拱了拱手,又对着郭嘉和戏志才微微点头,转身跟着陈安走了出去。
待程昱走远,张宝才忍不住道:“主公,曹操此人野心极大,我们与他结盟,会不会养虎为患?”
田丰抚着胡须道:“张将军不必担心。曹操现在实力尚弱,还需要依靠我们。而且他与袁绍有仇,必然会全力牵制袁绍。等我们平定了北方,再回头对付曹操也不迟。”
沮授接口道:“元皓所言极是。而且我们与曹操结盟,只是权宜之计。等日后董卓被灭,袁绍被除,天下大势已定,曹操自然不足为惧。”
戏志才道:“不仅如此,我们还要利用曹操,让他与袁绍互相攻伐。他们打得越凶,我们就越安全。等他们两败俱伤的时候,我们再挥师南下,一举平定中原。”
郭嘉喝了一口酒,笑道:“志才说得对。曹操就是一把锋利的刀,我们只要用得好,就能帮我们砍倒袁绍和董卓这两棵大树。至于这把刀日后会不会伤到我们,那就看我们的本事了。”
张角哈哈大笑:“诸位所言极是!有诸位先生辅佐,我何愁天下不定!”
他顿了顿,沉声道:“戏志才,你明日便动身前往幽州,联络刘虞和公孙瓒。记住,刘虞仁厚,公孙瓒好战,你要对症下药,务必说服他们与我们结盟。”
“末将遵命。”戏志才拱手道。
“郭嘉,你继续负责联络边章、韩遂,让他们继续与董卓缠斗。另外,派人密切监视李儒的动向,不许他与外界有任何联系。”
“明白。”郭嘉晃了晃酒葫芦,笑道。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如纸:“主公!不好了!三辅急报!董卓在长安城外大破北宫伯玉,斩杀羌骑两万余人,北宫伯玉率残部逃回凉州!边章、韩遂也被董卓的部将徐荣击败,退守榆中,形势危急!”
“什么?!”
众人脸色骤变。
张角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震惊:“董卓竟然这么快就平定了三辅之乱?”
田丰沉声道:“主公,董卓麾下西凉铁骑战力强悍,北宫伯玉的羌骑虽然勇猛,却缺乏军纪,不是西凉铁骑的对手。如今董卓平定了三辅,必然会腾出手来对付我们。我们必须立刻做好备战准备!”
戏志才眉头紧锁,声音沙哑道:“不仅如此。董卓平定三辅后,必然会向朝廷索要更多的权力。用不了几年,他就会入主洛阳,把持朝政。到时候,天下大乱,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郭嘉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没错!董卓入主洛阳之日,就是天下诸侯起兵之时。我们正好可以趁此机会,打着讨伐董卓的旗号,名正言顺地扩张势力。”
张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惊,沉声道:“传我命令!张郃率领一万大军从壶关撤回广宗,加紧训练新兵。赵云率领一万骑兵驻守上党,防备董卓和丁原。田丰、沮授,你们负责调集粮草,打造军械,务必在三个月之内,将军队扩充到十万人!”
“遵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