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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黑风口断刃

烬汉 恨天高矣 5034 2026-05-07 15:22

  “他们走的是飞狐道废弃的旧栈道,绕到关后三十里白羊渡,船上装的全是各郡刚运过来的军屯口粮,再过一个时辰就能烧了粮船!”

  “李虎。”

  “在!”

  “你带五百骑,立刻走后山小路去黑风口。那地方两边是悬崖,中间只有三尺宽的路,骑兵进去就是活靶子。”

  “明白!”

  “张飞燕。”

  靠在西城墙根的人猛地抬头,胳膊上的箭伤还在渗血,手里的断枪攥得咯吱响。他刚害死张牛角,丢了壶关,全营上下没人拿正眼瞧他,连他自己都觉得,张角留着他,不过是让他当炮灰堵城墙。

  “你带三百你的人,跟李虎走。”张角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飞狐道的旧路是你当年带着黑山军踩出来的,哪里有埋伏点,哪里能堵路,你比谁都清楚。”

  张宝一步跨上前,急得声音都变了:“大哥!不行!他的人刚打了败仗,军心都散了,万一带着人投了匈奴……”

  “他不会投。”张角的目光直直落在张飞燕脸上,“张牛角的人头还挂在壶关城楼上,是于夫罗砍的。这笔账,他比谁都想算。”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守住黑风口,你欠张牛角的,欠冀州军的,一笔勾销。守不住,你自己提头来见。”

  张飞燕嘴唇哆嗦了一下,突然“咚”地一声磕了个响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磕出一道鲜红的血痕。

  “我要是放一个匈奴兵过黑风口,不用你动手,我自己把脑袋砍下来挂在关楼上!”

  他转身就跑,连铠甲都没来得及整理,手里攥着那杆断枪,嘶吼着召集自己的旧部。三百黑山军原本垂头丧气靠在墙根,听见他的声音,一个个猛地站起来,抄起身边能找到的所有兵器——断刀、铁矛、甚至是磨尖的工兵铲,跟着他就往关后的小门冲。

  李虎看了张角一眼,张角点了点头。

  “走。”李虎一挥手,五百骑兵翻身上马,马蹄踏碎了地上的血渍,很快消失在太行山的密林里。

  张宝看着他们的背影,还是攥紧了手里的刀:“大哥,我还是不放心。要不我再带两百人跟上去?”

  “不用。”张角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关外的匈奴大营,“于夫罗算准了我们腹背受敌,今晚一定会倾巢而出夜袭。传令下去,所有士兵不许解甲,火把全部熄灭,伏兵躲在城垛后面。把剩下的三桶滚油都抬到西城墙,他们今晚主攻那里。”

  “遵命!”

  夜色越来越浓,太行山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得城头上的旗帜哗哗作响。关外的匈奴大营里,于夫罗正举着金杯大笑。

  “右贤王的奇兵已经绕到关后了!张角那小子现在肯定慌了神!传令下去,三更时分,全力攻城!拿下井陉关,广宗的粮草、军械,全都是你们的!”

  帐内的匈奴将领纷纷举杯,酒液洒在兽皮地毯上,散发出浓烈的腥膻味。

  三更的梆子声刚响,匈奴大营里突然响起了震天的号角声。

  无数匈奴骑兵举着火把,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向井陉关。云梯一架架搭在城墙上,士兵们嗷嗷叫着往上爬,可城头上静悄悄的,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不对劲!”于夫罗心里咯噔一下,刚要下令撤退,城头上突然亮起了无数火把。

  “浇!”

  张角一声令下,滚烫的热油从城头上泼了下去。

  惨叫声瞬间响彻山谷,爬在云梯上的匈奴兵被烫得皮开肉绽,一个个摔了下去,砸在下面的同伴身上。紧接着,滚石擂木如同雨点般砸下,弓箭像飞蝗一样射来。

  匈奴兵猝不及防,瞬间死伤一片,乱作一团。

  “撤!快撤!”于夫罗嘶吼着,可已经晚了。

  城头上的冀州军打开城门,张宝带着步兵冲了出来,砍杀着溃退的匈奴兵。战斗一直持续到天快亮,匈奴兵丢下上千具尸体,狼狈地逃回了大营。

  于夫罗看着满地的尸体,气得浑身发抖,一脚踹翻了身边的案几:“废物!一群废物!右贤王呢?他的奇兵怎么还没动静!”

  他话音刚落,一个亲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血色尽失:“单于!不好了!右贤王……右贤王在黑风口中了埋伏,全军覆没!他的脑袋被那个叫张飞燕的汉人砍下来,挂在了黑风口的悬崖上!”

  “什么?!”于夫罗猛地站起来,手里的金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酒液洒了一地。

  此时的黑风口,血腥味浓得让人睁不开眼。

  张飞燕靠在悬崖边的石头上,手里的断枪插在地上,枪尖还在滴着血。他的胸口被划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脸上溅满了匈奴兵的血,可他的眼睛亮得吓人。

  三百黑山军折了一百四十七,剩下的人靠在石头上喘气,手里攥着缴获的匈奴弯刀。地上两千匈奴兵的尸体叠在一起,没有一个活口。右贤王的脑袋被挑在竹竿上,挂在悬崖边,风一吹,晃来晃去。

  “行啊你。”李虎走过来,扔给他一瓶金疮药,“最后那一下,直接把右贤王劈成了两半,够狠的。”

  张飞燕没说话,接过药,咬开瓶盖,直接把整瓶药倒在胸口的伤口上。疼得他浑身肌肉紧绷,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可他一声没吭。

  “以前我总觉得,跟着义父占山为王,打家劫舍,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就是男人该干的事。”他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直到壶关破了那天,我看着义父被匈奴人乱刀砍死,看着跟着我们的弟兄被斩尽杀绝,我才知道,我以前就是个只会窝里横的混蛋。”

  李虎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两人带着队伍回到井陉关时,太阳刚爬过太行山的山头。

  张角站在城头上,手里拿着炭笔在舆图上标位置。看见他们回来,抬了抬眼。

  张飞燕快步上前,“扑通”一声跪倒,把右贤王的佩剑举过头顶:“幸不辱命。匈奴右贤王已斩,两千人无一漏网。”

  张角把佩剑接过来,递给身边的亲兵:“挂在关楼上,和张牛角将军的灵位放在一起。”他伸手扶起张飞燕,目光落在他胸口的伤口上,“先去包扎。”

  “不碍事!”张飞燕连忙摆手,胸口一动,伤口扯得疼,他忍不住龇了龇牙。

  张角笑了笑,没拆穿他:“打完这一仗,有的是仗要你打。”

  就在这时,东边官道上突然扬起漫天尘土。

  张宝指着那边,眼睛一下子亮了:“是援军!巨鹿、清河的郡兵到了!”

  只见队伍最前面,是巨鹿郡都尉带着的三千郡兵,后面跟着清河的两千屯田兵,个个甲胄鲜明,扛着长矛弓箭,浩浩荡荡开了过来。他们接到军令后连夜赶路,走了两天两夜,终于赶到了井陉关。

  城头上的士兵们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于夫罗在大营门口看得清清楚楚,手里的马鞭“啪”地抽在地上,抽得自己手心生疼。

  “撤!”他咬碎了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立刻拔营,退回并州!”

  匈奴大营顿时乱作一团,士兵们胡乱收拾东西,连帐篷和多余的兵器都不要了,翻身上马就往北跑。

  张角在城头上看得清楚,对李虎道:“你带八百骑,走小路绕到前面的乱石坡。截住他们的粮草和牛羊,不要追于夫罗,穷寇莫追。”

  “明白!”

  “张飞燕。”

  “在!”张飞燕立刻挺直了腰板。

  “你带你的人跟李虎去。太行山的地形你熟,你来指挥设伏。”

  “是!保证完成任务!”张飞燕敬了个不太标准的军礼,转身就跑,连医官喊他包扎伤口都没听见。

  两人领命而去。

  于夫罗带着残兵慌慌张张往并州跑,刚进乱石坡,两边山坡上突然箭如雨下。李虎和张飞燕带着骑兵冲下来,匈奴兵瞬间溃不成军。于夫罗吓得魂飞魄散,连自己的金帐和王旗都扔了,带着几十个亲兵拼命往北跑。张飞燕追了十几里,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山谷里,才恨恨地勒住马缰。

  这一仗,冀州军大获全胜。缴获牛羊一万两千多头,粮草三千多石,兵器铠甲无数。匈奴兵死伤过半,于夫罗只带了三百多个残兵,狼狈地逃回了并州。

  井陉关内一片欢腾。

  炊事营杀了两头缴获的牛,煮了大锅肉汤,各营按人头分了肉和酒。士兵们围坐在一起,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笑声此起彼伏。张飞燕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块牛肉,看着大家笑着闹着,手里攥紧了那杆断枪。

  他走到张角面前,再次单膝跪地,声音无比坚定:“大贤良师,我愿率黑山军全部三千七百兄弟归顺。从此之后,唯命是从,绝无二心!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他身后的三千多黑山军齐刷刷跪倒,齐声喊道:“愿追随大贤良师!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声音震得山谷都在回响。

  张角看着他们,点了点头:“好。从今日起,黑山军改编为冀州军黑山营,仍由你统领,驻守井陉关。阵亡弟兄按冀州军标准抚恤,每家发五亩军屯田,免三年赋税。家眷由军屯统一安置,孩子可以去军营子弟营读书。”

  “谢大贤良师!”张飞燕激动得声音都抖了。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这些被人骂作“贼寇”的黑山军,也能有光明正大编入正规军的一天。

  接下来的三天,井陉关渐渐恢复了秩序。

  伤兵被送回广宗军医营医治,缴获的物资清点入库,按战功分发给各营。张飞燕带着黑山营的人加固关城,把被匈奴人破坏的城墙修补好,又在关外挖了三道壕沟,布上了拒马。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冲动鲁莽,凡事都先跟手下的校尉商量,还主动向李虎请教练兵的法子,把黑山军那套打家劫舍的路数,改成了正规军的攻防战术。

  张角也没急着回广宗,每天带着张梁在关城周围巡查,把太行山的各个隘口都标在舆图上,安排兵力驻守。他知道,于夫罗这次吃了大亏,绝不会善罢甘休,以后井陉关就是冀州的北大门,必须守得固若金汤。

  三天后,各郡援军准备归建。

  张角在关门口送行,给每个郡兵发了一匹缴获的战马和两石粮食。“回去之后,加紧训练,边境有事,我会再调你们过来。”

  “遵命!”各郡都尉纷纷抱拳,带着队伍沿着官道返回。

  当天下午,张角带着大部队启程回广宗。

  马车行驶在官道上,窗外的田野里,屯田兵正在翻地。新翻的泥土黑黝黝的,散发着清香。田埂上,军吏拿着名册清点人数,偶尔传来几声牛叫,一派井然有序的景象。

  张角掀开车帘,看着这一切,嘴角露出了一丝浅笑。

  这就是他想要的。不是逐鹿天下,不是称王称霸,只是想练出一支能打胜仗的军队,屯出足够吃的粮食,守住这一方土地。

  回到广宗时,天已经黑了。

  州牧府里,陈安早已带着各营司马和军屯官吏等候在那里。看到张角回来,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主公,您可算回来了。”陈安笑着递上一叠账册,“各郡军屯都已经顺利开耕,三万石麦种全部发放到各屯,耕牛也按屯调配好了。漳河灌溉渠全线修通,今年军粮产量至少能翻一倍。官仓现有存粮十二万石,足够各营撑到秋收。”

  “好。”张角接过账册,翻了几页,条目清楚,数字详实,“传令下去,所有参战将士,这个月加发半石粮食、一匹布。阵亡将士的抚恤金,三日内必须发放到位。”

  众人闻言,纷纷抱拳领命。

  处理完公务,已经是深夜了。

  张角刚回到书房,亲兵就端来一杯热茶,同时递上一封火漆封口的密信:“主公,曹操派人送来的,刚到半个时辰。”

  他拆开信,里面只有短短几行字:“十常侍与何进争权愈烈,洛阳禁军已分两派。边章、韩遂寇三辅,董卓率西凉军出战,拥兵自重,不肯听朝廷调遣。公当整军备战,以防不测。孟德敬上。”

  张角看完,把信扔进了炭火里,火苗舔舐着信纸,很快化为灰烬。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满天的繁星,深吸了一口气。

  中平二年,公元185年。距离董卓进京,还有四年。

  四年的时间,足够他练出五万精锐,屯够三年粮草,把冀州的防线筑得铁桶一般。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张飞燕派来的传令兵冲进书房,单膝跪地,声音急促:“主公!急报!于夫罗逃回并州后,联合了南匈奴单于,正在集结所有部落兵力,号称五万,扬言要踏平井陉关,报仇雪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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