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报传入井陉关时,张角正对着舆图标注隘口布防。
传令兵浑身浴汗,单膝跪地声音发颤:“主公!于夫罗纠集南匈奴各部,凑齐五万骑,已过太行山北麓,先锋距关隘不足三十里!扬言踏平井陉,将您与张飞燕悬首关楼,血祭右贤王!”
张宝一拍城垛,铜甲震得嗡嗡作响:“好个于夫罗!败了一次还不死心,真当我冀州军是软柿子?大哥,末将请战,带三千人出关冲他先锋阵,杀杀匈奴气焰!”
“鲁莽。”张角收起舆图,抬眼望向关外连绵群山,晨雾正从山谷间漫上来,“井陉关是冀州北大门,一破则太行无险可守,刚播种的麦田会被铁骑踏平,百姓又要流离失所。这一仗,只能守,不能浪战。”
张飞燕大步上前,甲胄上的血痂还未脱落,胸口的伤口一用力便渗出血丝,他单膝跪地,声如裂石:“主公!末将愿率黑山营死守西城墙!那是匈奴必攻之处,末将若退一步,甘愿受军法处置!”
自黑风口斩右贤王、归降冀州,他早已不是昔日占山为王的草寇,而是守土护民的将士。张牛角的仇、壶关的恨、全军的愧,全压在这道城墙上。
张角目光扫过众将,语气沉稳如铁:
“张飞燕,领黑山营全数守西城墙,配三桶滚油、五百拒马,箭支优先拨给你部。匈奴若攻,以滚油、擂石挫其锋,不许后退半步。”
“李虎,领八百骑守东墙隘口,匈奴若想绕路奇袭,就地截杀,不许放一骑入关后。”
“张宝,统筹正门防御,把所有滚石、床弩集中到正门,我亲自坐镇。”
“传令广宗张梁,速带两千援军、万斤箭矢、十石火油赶来,三日之内必须抵达。”
“遵命!”
三人齐声领命,甲胄相撞声震彻关楼。
井陉关瞬间进入死战戒备。
黑山军士卒们蹲在西城墙垛口,磨亮断枪与弯刀,将滚油桶搬到墙沿;李虎的骑兵牵着战马扼守东隘,马鞍旁挂满箭囊;民夫与随军百姓扛着擂石、抬着干粮穿梭,没人慌乱,没人退缩——他们身后是刚分到的田地,是刚种下的麦种,是熬过冬灾才等来的活路。
张飞燕站在西墙最高处,攥紧那杆随他出生入死的断枪。
身旁的黑山军老兵低声道:“将军,匈奴人多,咱们只有三千多人,能守住吗?”
“守不住也得守。”张飞燕望向关外,目光坚定,“咱们以前是贼,现在是兵。大贤良师给咱们粮、给咱们地、给咱们名分,咱们不能让匈奴糟蹋冀州百姓。张牛角将军在天上看着,咱们不能丢人。”
老兵攥紧兵器,重重点头。
日头升至中天,关外地平线扬起漫天尘土,如黑云压境而来。
五万匈奴骑阵容齐整,战马嘶鸣声响彻山谷,于夫罗身披金甲,手持狼牙大棒,立马于阵前,怒目瞪着关楼:“张角!张飞燕!杀我爱将,灭我铁骑,今日我定要血洗井陉,鸡犬不留!开城投降,可留全尸!”
张角披甲登城,白衣在风中猎猎作响,他扶着城垛,声音清晰传遍两军阵前:
“于夫罗,太行是汉家山,冀州是汉家土。你烧杀劫掠,践踏良田,害我百姓,这笔账,还没跟你算。想破关,先踏过我冀州军将士的尸骨!”
“找死!”
于夫罗暴怒,挥棒大吼:“全军攻城!第一个登城者,赏百金、封万户!女人财物,任凭抢掠!”
匈奴士卒嗷嗷狂喊,推着云梯、扛着撞城木,如潮水般涌向城墙。
箭雨瞬间遮天蔽日,钉在城垛上铮铮作响。
“放箭!”
张角一声令下,城头上弓弩齐发,前排匈奴兵应声倒地,尸体堆在墙根。可匈奴人多势众,踩着同伴尸体继续冲锋,云梯一架架搭上城头。
西城墙率先接战。
匈奴兵攀着云梯往上冲,张飞燕嘶吼一声,率先跳上城垛,断枪横扫,将最前排的三名匈奴兵扫落城下。黑山军士卒紧随其后,刀砍枪刺,与爬上城头的匈奴兵绞杀在一起。
“浇油!”
张飞燕吼着,亲兵立刻掀开滚油桶,滚烫的油脂倾泻而下。
云梯上的匈奴兵浑身着火,凄厉惨叫着摔落,焦糊味混着血腥味弥漫山谷。
一名匈奴百夫长拼死爬上城头,弯刀直劈张飞燕面门。张飞燕不闪不避,左臂硬受一刀,鲜血喷涌,右手断枪刺穿对方胸膛。他拔枪而出,伤口剧痛,却依旧站在最前面,如同一块钉死在城墙上的铁。
“弟兄们!守住!退一步,家乡就没了!”
黑山军将士红了眼,个个悍不畏死,残刀断矛也要拼到底。
东隘口,李虎率骑兵驰出,截杀绕路的匈奴轻骑,马刀起落,鲜血溅满战甲。
正门处,张宝指挥床弩发射,粗长的弩箭穿透匈奴阵型,连串将人钉在地上。
张角站在城头,拉弓搭箭,箭无虚发,每一支都射向匈奴旗手与将领。他目光紧盯战局,冷静调遣预备队,哪里吃紧,便往哪里补防。
激战从正午打到黄昏,匈奴发起七次冲锋,关下尸积如山,血流成河,却始终没能踏上城头一步。
于夫罗看着死伤惨重的部下,气得浑身发抖,狼牙棒砸在地上,砸得碎石飞溅:“废物!全是废物!一座小小的关城,五万人都攻不下!”
身边的匈奴将领低声劝道:“单于,士卒疲惫,箭矢将尽,不如先收兵,明日再战?”
“收兵!”于夫罗恨恨瞪着井陉关,“今夜休整,明日天明,全军总攻!我就不信,攻不破这道破墙!”
匈奴鸣金收兵,狼狈退回营寨。
城头上,士卒们瘫坐在地,大口喘着气。
张飞燕靠在城垛上,左臂伤口深可见骨,浑身是血,却依旧握着断枪。他望着关外匈奴大营,眼神没有丝毫畏惧。
张角走过来,递过金疮药:“今日守住了,辛苦了。”
“末将不苦。”张飞燕单膝跪地,“明日匈奴必倾巢来攻,末将请命,死守西墙至死!”
张角扶起他,看向满城疲惫却眼神坚定的将士与百姓,沉声道:
“今夜不许卸甲,全员戒备。匈奴必趁夜劫营。”
“传令下去,伤兵医治,能战者轮流休整,干粮热水送到城头。”
“告诉所有人——井陉关在,冀州在。我们退无可退,只能死战到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