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如同夜风中的低语，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现在告诉你，除了让你更困惑，没什么用。禁咒的规矩，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那是一套运转了几百年的体系，是血与火铸就的规则，是无数人用命换来的平衡。”
她顿了顿，那双暗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
“你只需要知道，那个公约，不是一纸空文。它的约束力，比你想象的强得多。强到让任何一个禁咒法师，在出手之前，都必须先想清楚后果。”
莫凡皱起眉头，还想再问，却被冷青一个眼神制止了。
“行了。”冷青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雨眠说得对。有些事，到了那个层次自然就明白了。现在问再多，也只是纸上谈兵。”
莫凡悻悻地闭上嘴，但那双眼睛里，依旧闪烁着不甘的光芒。
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闷。
过了片刻，赵满延开口打破沉默：
“那这场仗，到底要怎么收场？南桌现在占着优势，但联邦那边不会坐以待毙吧？禁咒就算不动手，光是调动资源、封锁补给线、切断外援，就够叛军喝一壶的了。”
灵灵望向远方，那双清澈的眼眸中倒映着远处偶尔闪烁的魔法光芒。她的声音平静而笃定，如同在陈述一个早已看透的事实：
“僵持。”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叛军现在士气正盛，短时间内联邦军压不住他们。但南桌想靠这一场胜仗就撼动安第斯联邦的根基，那是痴人说梦。联邦背后有北美支持，有禁咒法师坐镇，有源源不断的资源和补给。叛军有什么？几个被逼得走投无路的穷山沟，一群被仇恨点燃的亡命之徒，还有南桌那条断臂。”
“时间站在联邦那边。拖得越久，叛军的士气就会越低落，补给就会越匮乏，人心就会越涣散。到时候，联邦不需要动用禁咒，光靠常规力量就能把他们耗死。”
她说完，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轻轻抿了一口。那茶汤苦涩而冰凉，滑过喉咙时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刺痛，正好映衬她此刻的心情。
祝蒙吐出一口烟圈，那双历经沧桑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他望向远方那片被硝烟笼罩的战场，喃喃道：
“这样下去，怕是还要死很多人。”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夜风吹散，却每一个字都如同一块巨石，压在众人心头。
死很多人。
这场战争，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这一点。无论最后谁赢，那些在战场上厮杀的战士，那些被战火波及的平民，那些在这片土地上挣扎求生的普通人——他们都是输家。赢的，永远是那些坐在后方运筹帷幄的人。
莫凡沉默着，望向远方的目光变得愈发复杂。他想起了博城，想起了那些在亡灵之灾中死去的同胞，想起了那些年自己在战场上亲眼见过的死亡。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战争意味着什么。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营地的宁静。
一名穿着神庙制服的侍卫快步跑来，在冷青面前停下，单膝跪地，恭敬地禀报：
“冷青大人！营地外有一位访客，说是来自美国白宫的禁咒法师，想要求见灵灵大师。”
此言一出，几人都愣住了。
美国白宫？禁咒法师？求见灵灵？
赵满延嘴里的酒差点喷出来。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名侍卫，然后又看向灵灵。那个只有十六岁的小女孩，依旧那副平静的模样，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冷青微微皱眉，那双冷峻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警觉。她看向灵灵，目光中带着询问。
灵灵放下茶杯，站起身，轻轻整理了一下裙摆。阿帕丝从毯子上跳起来，跟在她身后，那双灵动的眼眸中闪烁着警惕的光芒。
“让他过来吧。”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侍卫领命退下。
片刻后，一道身影从夜色中缓缓走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五十出头的中年男子，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没有魔法师常见的法袍，没有任何彰显身份的装饰。他的步伐从容而稳健，每一步都踩得恰到好处，仿佛这片被战火笼罩的土地，不过是他日常散步的后花园。
但当他走近时，所有人都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压抑。
那不是刻意的威压，不是气息的外露，而是某种更深层、更本质的东西——那是生命层次本身的差距，是站在巅峰的人与普通人之间，那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灵灵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波澜。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任由那道身影走近。
那人走到灵灵面前，停下脚步，微微欠身。
那姿态恭敬而谦卑，与他禁咒法师的身份形成鲜明对比，却又显得如此自然。因为他知道，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小女孩，身边蛰伏着足以让他这个禁咒法师都为之胆寒的存在。
“灵灵大师。”他的声音沉稳而恭敬，每一个字都经过斟酌，“深夜打扰，还请见谅。在下美国白宫禁咒顾问，霍华德。此次前来，是奉白宫之命，想与大师商讨一些事。”
灵灵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眸中依旧没有任何波澜。
“什么事？”
霍华德的嘴角微微上扬，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关于这场战争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灵灵，落在远处那片被硝烟笼罩的战场上。
“还有，关于那头黑龙的事。”
夜风吹过，将他的话语吹散在夜色中。营地中央的篝火跳动着，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
灵灵依旧那副平静的模样，但那清澈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