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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首败皇甫嵩

烬汉 恨天高矣 4497 2026-05-07 15:22

  卯时,广宗城南门外的旷野上早已扬起了漫天尘土。

  皇甫嵩立马于中军高坡,五万大军列成整齐的方阵。绵延数里,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将军,各营已就位,是否即刻攻城?”梁衍催马至坡下,高声禀报。

  皇甫嵩抬眼扫过前方高耸的广宗城墙。

  城头之上,黄巾兵卒严阵以待,箭楼里隐约可见弓弩手的身影。他心里清楚,这一战不同于上次的急功冒进,张角早已布下天罗地网,稍有不慎便会重蹈覆辙。

  “传令下去,先试探攻城。”皇甫嵩沉声道,“左军出三千步兵,佯攻南门,务必查清城头防御虚实。弓弩手压制城头,不许放一箭一箭漏网。”

  “诺!”梁衍领命而去。

  号角声响起,三千官军步兵抬着云梯,踩着晨露冲向护城河。城头上,张宝亲自坐镇,见官军逼近,冷声道:“放箭!”

  密集的箭雨从城头倾泻而下,官军步兵举盾格挡,盾牌相撞的脆响与中箭的闷哼声交织在一起。

  前排的士兵踩着同伴的尸体,好不容易将云梯架上城墙,刚要攀爬,就被滚石擂木砸得粉身碎骨,护城河的水很快被染成红色。

  高坡上,皇甫嵩眉头紧锁。

  城头的防御部署极为周密,显然是早有准备。更让他心惊的是,这里的黄巾兵卒士气远非先前所能比拟,一个个竟悍不畏死。

  “将军,再这么耗下去,弟兄们伤亡太大。”梁衍凑到近前,语气凝重,

  皇甫嵩沉默不语。他知道梁衍说得对,可他别无选择,广宗城防坚固,唯有集中兵力猛攻一处,才有破城的可能。

  “传令右军,即刻猛攻西门。”皇甫嵩突然下令,“让周昂从粮草大营调两千精兵过来,加强中军预备队。告诉梁衍,务必拖住西门守军,不许他们驰援南门。”

  他要打一场声东击西,让张角首尾不能相顾。

  西门的战事瞬间爆发。梁衍亲自督战,一万官军如潮水般涌向城门。

  赵弘举剑一挥,“弟兄们,城下就是想摧毁我们新家的贼官军!誓死守城,报效大贤良师的机会就在眼下!”

  “誓死守城,报效大贤良师!”

  号角声里,西门的喊杀声掀翻了旷野。

  梁衍亲自擂响了战鼓,一万官军分作三波,疯了似的往城墙下冲。他心里清楚皇甫嵩的谋划,只要能把西门的守军死死拖住,甚至逼得张角从南门调兵,这声东击西的计策就成了一半。

  可城头上,赵弘脸上没有半分慌乱。他手里握着剑,目光扫过城下密密麻麻的官军,“放箭!滚石擂木等敌军攀梯再放,不许浪费!”

  第一波官军踩着泥泞冲过旷野,刚到护城河边,城头的箭铺天飞来。

  箭楼里的弓弩手分作三排,轮流出箭,三棱破甲箭,专挑前排举盾的兵卒招呼。硬木蒙皮的盾牌被箭矢钉穿,闷响接连不断,前排的兵卒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连盾带人被钉在地上,鲜血顺着箭杆淌进泥里,染红了西门的半片河岸。

  后排的兵卒踩着同伴的尸体往前冲,好不容易趟过齐腰深的护城河,十几架云梯狠狠磕在城墙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攀爬的兵卒一手持盾一手握刀,咬着牙往上爬,刚爬出去丈余,头顶就传来守军的怒吼。

  碗口粗的滚石顺着云梯狠狠砸下,木质梯身当场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从中间断成两截。攀爬的兵卒惨叫着从半空摔落,有的砸在城下的乱石上,当场脑浆迸裂。有的摔进护城河里,溅起的水花混着血沫,转眼就没了动静。

  城下,冲车队顶着箭雨往前挪,二十多个兵卒喊着号子,推着包铁的冲车一步步蹭到城门下。刚卯足劲撞了两下,城头就泼下了火油。

  粘稠的火油顺着冲车往下淌,沾在兵卒的衣甲上,下一秒,数支火箭从城头落下,熊熊烈火瞬间腾起,裹住了整辆冲车,也裹住了推车的兵卒。

  “啊!”

  火焰烧穿衣甲的剧痛,让兵卒们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有人在地上疯狂打滚,有人慌不择路跳进了护城河,可身上的火油遇水烧得更旺,水面上只飘起一片焦糊的黑烟。

  半个时辰,梁衍亲自擂鼓,组织了三波冲锋。

  近千人折进去,别说登上城头,就连城门的铁皮都没碰到一下。

  梁衍死死盯着城门,他原本以为,张角必然把精锐都放在南门,西门的防守定是薄弱环节,只要他猛攻,要么能撕开缺口,要么能逼得张角从南门调兵,怎么都不算亏。

  可他万万没想到,西门的防守丝毫不弱于南门。

  “都不许退,前压!”

  “将军!不能再冲了!”副将浑身是血地冲过来,声音里带着急色,“弟兄们快顶不住了!再冲下去,这一万人都得折在这!”

  梁衍看着城下的尸体,又抬头看了看城头飘扬的张字大旗,逐渐清醒过来。

  他跟着皇甫嵩南征北战,平过羌乱,剿过颍川黄巾,什么样的守城战没见过?可从来没遇到过这么难缠的对手。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黄巾副将,怎能把城守得跟个龟壳似的。

  他原本是来牵制守军的,现在倒好,自己这边先被打得抬不起头,别说逼对方求援,再耗下去,自己都得先溃了。

  “传令!暂缓冲锋!”梁衍最终还是咬着牙下了令,“弓弩手列阵,继续压制城头,不许守军露头!其余人后撤!”

  兵卒们如蒙大赦,拖着伤兵,一步步往后撤。

  城头上的赵弘看着官军后退,也没下令追击,只让弓弩手补了两轮箭,逼得官军退得更远,就重新调整了城头的布防,依旧是纹丝不动。

  梁衍勒马站在阵后,看着城头那道沉稳的身影,也只能寄希望于南门的主攻能顺利,不然这声东击西,就成了个笑话。

  而南门城头,张宝自始至终都没离开过半步。

  “将军,西门那边打起来了,梁衍带了一万人猛攻,赵将军那边会不会有事?”身边的亲兵凑过来,低声问了一句。

  张宝头都没回,“赵弘手里有一万五千人,守不住一万人的进攻,他这个副将就白当了。大哥早有部署,我们守好南门,就是最大的功劳。”

  果然,没过多久,城下的官军就变了阵势。佯攻的步兵退了下去,中军的两万主力缓缓压了上来,密密麻麻的云梯、冲车一眼望不到头,皇甫嵩终于亮出了真正的獠牙。

  高坡上,皇甫嵩看着梁衍传回来的战报,脸色越发难看。他没想到西门的进攻会这么快就陷入僵局,更没想到赵弘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黄巾副将,竟有这么强的守城能力。

  “将军,西门牵制不动,我们还要强攻南门吗?”身边的副将低声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迟疑。

  皇甫嵩攥紧了腰间的佩剑,他没有退路了,抗旨出兵,本就是赌上了身家性命,若是连广宗的城墙都摸不到,别说回洛阳领功,说不定会直接把他给砍了。

  “传令下去,中军主力,全力猛攻南门!”皇甫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决绝,“左军、右军各分三千人,继续佯攻东西两门,不许给守军喘息的机会。先登城头者,赏百金,升军侯!后退者,斩!”

  战鼓再次擂响,两万官军如潮水般涌向广宗南门,漫天箭雨遮天蔽日,几乎把城头的阳光都盖了下去。

  皇甫嵩站在高坡上,目光死死盯着南门城头。他看得清楚,张宝始终在城头最前沿调度,身边的亲兵换了一波又一波,他却半步没退。也正是因为有他坐镇,南门的黄巾守军才始终没有溃散,哪怕官军已经有几次攀上了城头,都被他们硬生生砍了下来。

  他心里第一次生出了一丝无力感。他原本以为,黄巾能守住广宗,全靠张角一人诡谲多谋,可如今看来,张宝、赵弘这些人,也不是有勇无谋的莽夫。

  而广宗帅帐内,张角正坐在案前,看着铺开的冀州舆图。

  斥候一波接一波地冲进来,汇报各门的战况。

  帐内的吕强站在一旁,听着斥候的禀报,忍不住开口:“大贤良师,南门战事吃紧,皇甫嵩把主力都压上去了,要不要调预备队驰援?”

  张角抬眼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不必。张宝守得住南门,赵弘也稳得住西门,皇甫嵩这点手段,还掀不起风浪。”

  他抬眼看向站在帐下的李虎,沉声道:“李虎,你带五千精锐预备队,从东门密道绕出去,直奔官军左翼。记住,不用恋战,也不用冲他的中军,只需要把他左翼的弓弩手阵型冲散,烧了他的攻城器械,就立刻回撤。”

  李虎眼睛一亮,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属下遵命!定不辱使命!”

  他早就等得手痒了,之前一直按兵不动,就等着大哥的号令。如今得了将令,转身就快步出了帐,点齐兵马,悄无声息地从东门摸了出去。

  而南门的战事,已经到了最胶着的时刻。

  官军连续猛攻了两个时辰,折损了近三千人,终于有一队精兵攀上了城头,砍倒了身边的黄巾守军,撕开了一道小小的口子。城下的官军见状,士气大振,疯了似的往那处缺口涌去。

  “将军!城头被撕开缺口了!”亲兵嘶吼着向张宝禀报。

  张宝眼瞳一缩,二话不说,提着环首刀就冲了过去。身边的亲卫营紧随其后,堵在了缺口处。他一刀劈翻了刚站稳脚跟的官军什长,鲜血溅了满脸,嘶吼道:“把人给我砍下去!广宗的城门,他们踏不进来!”

  城头的黄巾兵卒见主将身先士卒,也都红了眼,拿着兵器就往上冲,与登城的官军绞杀在一起。不过半柱香的功夫,登上城头的官军就被斩杀殆尽,缺口重新被堵上。

  高坡上,皇甫嵩看着这一幕,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他明明已经把所有兵力都压上去了,明明已经撕开了城头的防线,可就是攻不破这看似摇摇欲坠的广宗城。

  就在这时,左翼突然传来一阵混乱的喊杀声,撕破了中军的肃杀。

  “将军!不好了!”斥候快马疯了似的奔来,滚落下马时头盔都掉在了地上,“有一支黄巾精锐从东门绕了出来,直冲我军左翼!弓弩阵被冲散了,攻城的云梯、冲车全被他们烧了!”

  皇甫嵩浑身一震,转头看向左翼。

  只见旷野尽头火光冲天,原本列得整整齐齐的弓弩阵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无数黄巾骑兵挥舞着环首刀在阵中来回冲杀,官军兵卒四散奔逃,堆在阵后的数十架云梯、冲车被烈火裹住,浓烟顺着风势卷过来,呛得人睁不开眼。

  “张角的伏兵!”梁衍脸色瞬间煞白,猛地勒住马缰,“将军!我们中计了!”

  皇甫嵩死死盯着那片火海,耳边是兵卒的惨叫、战马的嘶鸣,还有城头黄巾守军震天的欢呼。

  广宗城下的惨败、被烧得一干二净的粮草大营、洛阳十常侍的步步紧逼、抗旨出兵的孤注一掷、半日攻城折损的数千弟兄、如今被付之一炬的攻城器械……一桩桩一件件,像一块又一块巨石,狠狠砸在他的胸口。

  他戎马半生,平定羌乱,扫平颍川、南阳黄巾,何曾受过这等连番的折辱?何曾被人算得如此死死的,连一步退路都没留下?

  一股腥甜从喉咙里涌上来,皇甫嵩眼前一黑,身子在马背上晃了晃,差点栽落下来,噗的一声,一口鲜血喷在了身前的黄沙上,点点猩红刺目至极。

  “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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