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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围城计

烬汉 恨天高矣 3222 2026-05-07 15:22

  “……鸣金,收兵!全军依序后撤,盾兵断后,敢有擅自溃散者,斩!”

  话音刚落,皇甫嵩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胸口那股翻涌的腥甜再也压不住,整个人往前一栽,从马背上直直摔了下去。

  “将军!”

  梁衍立即翻身下马,扑到皇甫嵩身边,只见自家将军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纸,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已然晕死过去。

  周围的亲兵瞬间乱了阵脚,纷纷围了上来。

  “慌什么!散开!不许让贼军看出异样!”梁衍红着眼吼了一声,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惶。

  眼下,主将晕倒,大军新败,一旦乱了阵脚,就是全军覆没的下场,“传令兵!继续吹撤军钲声!前队变后队,长盾营列阵护住两翼,弓弩手殿后,按原定路线往大营撤!谁敢回头乱冲,就地斩首!”

  城头之上,张宝看着官军井然有序的撤退,忍不住啧了一声:“皇甫嵩这老小子,都晕过去了,手下的兵还没乱,果然是块硬骨头。”

  身边的亲兵急声道:“将军,官军乱了阵脚,咱们现在开城门追出去,定能咬下他们一大块肉!”

  “不行。”张宝摇了摇头,“大贤良师说了,只许守城,不许追击。皇甫嵩最善设伏,谁知道他这晕倒是真是假?万一引我们出城中了圈套,得不偿失。传令下去,严守四门,加强城头值守,斥候四出,盯住官军的动向,不得有误!”

  军令落下,城头的黄巾兵卒虽有不甘,却还是齐齐应诺。他们打了大胜仗,士气正盛,可也清楚,绝不能贪功坏了大局。

  而旷野上,梁衍亲自抱着皇甫嵩上马,护在中军最中间,带着大军急行一天,退到邺城大营。直到营门紧闭,游骑四散布防,确认没有黄巾追兵,梁衍悬着的一颗心才稍稍落下,抱着皇甫嵩冲进了帅帐。

  随军的医匠早就被喊了过来,又是施针又是灌药,折腾了快一个时辰,皇甫嵩的状况才有所好转。

  “长史,将军这是气急攻心,加上连日劳累、箭疮复发,才晕了过去。”医匠擦着额头的汗,低声对梁衍道,“万幸没有伤及根本,只是必须静养,不能再动怒,不能再劳心费神,不然怕是要落下病根。”

  梁衍点了点头,让医匠守在帐内,转身走出了帅帐。帐外,一众副将、校尉围了一圈,一个个脸色凝重,见他出来,立刻围了上来。

  “长史,将军怎么样了?”

  “咱们这一仗输成这样,接下来怎么办?洛阳那边要是知道了,十常侍肯定不会放过咱们!”

  “要不咱们连夜再整军,再攻广宗?总不能就这么算了!”

  众人七嘴八舌,有担忧的,有不甘的,也有急着雪耻的。梁衍皱紧了眉头,抬手压了压,“将军需要静养,谁也不许去打扰。各营立刻清点伤亡,安抚兵卒,收拢溃兵,加强营防。至于接下来的事,等将军醒了,自有定夺。谁敢擅自调兵,军法处置!”

  他跟着皇甫嵩多年,明白越是惨败,越容不得半分乱子。眼下军心不稳,最忌讳的就是擅自行动。

  众将虽有不甘,却也只能躬身领命,各自回营整顿去了。梁衍站在帅帐门口,望着广宗的方向,一夜未眠。天快亮的时候,守粮草大营的周昂也赶了过来,看着帐内昏迷的皇甫嵩,也是一脸愁容。

  “长史,这可如何是好?”周昂压低了声音,“咱们抗旨出兵,本就犯了朝廷的忌讳,如今打了败仗,折损了这么多弟兄,洛阳那边的十常侍,肯定会借着这事大做文章。将军要是再醒不过来,咱们就真的完了。”

  梁衍叹了口气,刚要说话,帐内就传来了医匠的惊呼:“将军醒了!将军醒了!”

  两人精神一振,快步冲进了帐内。只见皇甫嵩已经睁开了眼,正靠在枕上,脸色依旧苍白,正看着帐顶,不知在想些什么。

  “将军!您终于醒了!”梁衍快步上前,“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皇甫嵩摆了摆手,“我没事。伤亡统计出来了吗?军中士气如何?”

  梁衍不敢隐瞒,把昨日的伤亡数字、器械损失,还有军中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每说一句,皇甫嵩的眉头就皱紧一分,却没有半分气急败坏的样子,只是静静听着。

  直到梁衍说完,帐内安静了许久,皇甫嵩才缓缓开口:“传令下去,各营校尉,半个时辰后到帅帐议事。”

  “将军,您的身体……”周昂忍不住劝道,“医匠说您需要静养,不能劳神。”

  “静养?”皇甫嵩嗤笑一声,“张角就在广宗城里看着我,洛阳的阉竖也等着看我的笑话,我能躺着吗?”

  半个时辰后,帅帐内。

  一众将领分列两侧,看着主位上脸色苍白却依旧气势慑人的皇甫嵩,一个个都屏住了呼吸,等着他的号令。

  “昨日一战,我们输了。”皇甫嵩开门见山道,“折损了数千弟兄,丢了攻城器械,没能拿下广宗,是我指挥失当。”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众将纷纷低下头,没人敢接话。

  “但输了一仗,不代表我们输了整场仗。”皇甫嵩的声音陡然提了几分,目光扫过帐内众人,“张角善用诡道,善设伏兵,守城更是滴水不漏。我们再强攻,不过是拿弟兄们的性命去填,正中他的下怀。”

  梁衍忍不住问道,“将军,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困在邺城,眼睁睁看着张角在广宗坐大吧?”

  “当然不能。”皇甫嵩缓缓站起身,走到帐壁的冀州舆图前,“他张角能守住广宗,靠的是什么?是城里的十几万百姓,是城郊的屯田,是广宗的民心。他想靠着屯田立足,靠着百姓守城,那我就断了他的根。”

  他转过身,看着一众将领,“整军一日,明日发兵广宗。在广宗东门、西门、南门、北门外,各扎一座营寨,每营驻兵一万,深挖壕沟,高筑壁垒,把广宗城给我四面围死。不许城里一兵一卒出来,也不许一粒粮食运进城去!我要让广宗,变成一座彻头彻尾的孤城!”

  帐内众人顿时一阵哗然。

  对啊!强攻不成,那就困死他!广宗城里有十几万张嘴,就算他屯田种出了粮食,又能撑多久?只要把城围起来,耗光他的粮草,耗散他的民心,不用攻城,广宗自己就会乱!

  “将军英明!”梁衍第一个躬身拱手。

  “还有第二件事。”皇甫嵩的目光冷了下来,“周昂,你领五千精兵,分作十队游骑,把广宗周边三十里内,全部清一遍。所有村落的粮食,能带走的全部带回大营,带不走的,就地烧毁。水井全部填掉,田地里的庄稼全部铲平,房屋全部拆毁。”

  “我要搞坚壁清野。”皇甫嵩的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我要让张角在广宗城外,找不到一粒粮,找不到一滴水,找不到任何能补给的东西。我要让城外的百姓,不敢再跟着他张角走,让他知道,跟朝廷作对,是什么下场。”

  这话一出,帐内有副将迟疑着开口:“将军,那些都是普通百姓,这么做……怕是会失了民心啊。”

  “民心?”皇甫嵩冷笑一声,“如今冀州的民心,都向着他张角了!我们不这么做,这些百姓就会源源不断地给广宗送粮,给张角报信,到时候我们永远困不死广宗!等平定了黄巾,我自会向朝廷请罪,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现在,执行军令!”

  “诺!”帐内众将齐齐躬身,再无半分异议。

  他们跟着皇甫嵩征战多年,自然清楚这位将军的手段。强攻只是下策,困死、耗死对手,才是他最擅长的打法。当年平定羌乱,他就是靠着这一手坚壁清野,把叛乱的羌人耗得弹尽粮绝,最终不战而降。

  议事散了,众将各自回营整军,连夜朝着广宗开拔。梁衍留在帐内,看着皇甫嵩捂着胸口咳嗽,忍不住劝道:“将军,您还是再歇歇吧,这些事交给我们办就好。”

  皇甫嵩摆了摆手,“张角此人,心思缜密,算无遗策,我稍有不慎,就会再中他的圈套。你记住,围城之后,各营只许死守营寨,不许擅自攻城,不许贪功冒进。”

  梁衍重重颔首:“属下明白!定不会让将军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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