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
张角的话音落定,井陉关城头数万守军齐齐应声,所有人立刻按部署归位。
张飞燕攥紧那杆伴他死战的断枪,转身大步走回西城墙。
亲兵捧着金疮药与干净麻布快步跟上,想为他重新包扎崩裂的左臂伤口,他却摆了摆手,只将渗血不止的左臂往甲胄内缩了缩,随意靠在冰冷的城垛上闭目养神。
东墙隘口,李虎将八百骑兵隐在山谷暗处,战马全部衔枚裹蹄,骑士们坐在马背上,手按马刀,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这里是匈奴最可能绕后偷袭的位置,他守在这里,便是守住了全军的后路,哪怕匈奴派来千军万马,他也能拦得住。
关内的民夫与百姓也没歇息,他们提着热气腾腾的粟米粥,抱着干粮面饼,轻手轻脚地走上城头,将吃食递到守军手中。
没人说话,没人惊扰,只是默默放下食物,又快步走下城头,帮忙搬运箭矢、修补破损的城垛。他们身后是刚播种的麦田,是刚安顿的家园,守住这道关,便是守住了全家人的活路。
夜色越来越浓,太行山的寒意浸透甲胄,冻得人手脚发麻。城头的火把被刻意压低,只留几点微光照明,整座井陉关如同蛰伏的凶兽,静静等着匈奴人送上门来。
三更刚至,关外谷底终于传来极轻的响动。
数十道黑影借着山雾与夜色的掩护,猫着腰贴着山壁潜行,一步步摸到西城墙下。
这些是于夫罗精心挑选的死士,人人悍不畏死,目的便是趁夜爬上城头,打开关门,放主力大军入关。
黑影们动作极轻,云梯悄无声息地搭上城墙,最前排的死士伸手抓住城垛,正要翻身上来。
一直闭目养神的张飞燕猛然睁眼。
“动手。”
他低声喝令,声音不高,却精准传到每一名黑山军耳中。
早已待命的士卒们立刻掀开滚油桶的封皮,滚烫的油脂顺着城墙倾泻而下,几乎同时,数支火箭划破黑暗,精准钉在云梯与油布上。
轰的一声,烈火轰然窜起,数丈高的火墙瞬间封住西城墙下的通道。攀爬的匈奴死士浑身被烈火包裹,凄厉的惨叫声撕裂夜空,一个个从云梯上摔落,落在谷底不再动弹。
云梯上的火焰照亮了山谷,也暴露了匈奴人的全盘计划。
关外大营瞬间响起急促的号角声,于夫罗亲率三万主力,借着夜袭混乱的契机,疯狂冲向井陉关正门。他算准了张角兵力不足,夜袭只是诱饵,主力强攻正门,才是他真正的杀招。
“冲!攻破关门,关内的粮食、女人,全是你们的!”于夫罗挥着狼牙棒,声嘶力竭地嘶吼,匈奴士卒嗷嗷乱叫,推着撞城木,朝着关门猛冲。
“放箭!”
张角立于主垛口,一声令下,城头箭雨齐发,如同暴雨般砸向冲锋的匈奴大军。前排匈奴兵成片倒地,尸体堆在关前,却挡不住后面士卒的脚步,匈奴人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猛冲。
“床弩!齐射!”
张宝厉声喝令,十架床弩同时发射,粗长的弩箭破空而出,直接洞穿匈奴前排的阵型,连人带马钉在地上,冲势最猛的一队匈奴兵,瞬间被拦腰截断。
于夫罗目眦欲裂,挥棒砸飞射来的箭矢,嘶吼着督促士卒冲锋:“不准退!后退者斩!”
就在正门激战正酣时,东墙隘口处突然马蹄轰鸣,李虎率八百骑兵从暗处杀出,马刀起落,直扑绕后偷袭的匈奴轻骑。这支匈奴骑兵本想抄关后后路,却没想到一头撞进埋伏圈,片刻之间便被杀得人仰马翻,溃不成军。
西城墙处,张飞燕提枪守在垛口,有匈奴死士拼死冲破火墙爬上城头,他抬手便是一枪,直接将人挑落城下。断枪在他手中使得出神入化,每一次刺出,都带起一抹血花,黑山军士卒紧随其后,刀砍枪刺,将爬上城头的匈奴死士尽数斩杀,西城墙防线,寸步未退。
一名匈奴校尉趁着混乱爬上城头,挥刀直劈张飞燕面门。张飞燕侧身避开,左臂伤口被扯动,鲜血瞬间浸透麻布,他却浑然不觉,右手断枪直刺,一枪洞穿校尉胸膛,将其狠狠甩下城头。
“敢上城头者,杀无赦!”
张飞燕的嘶吼声传遍西城墙,黑山军士卒士气大振,人人悍不畏死,死死守住防线。
激战不过半刻钟,匈奴夜袭队死伤惨重,后队士卒见始终冲不破关隘,终于心生怯意,开始纷纷溃逃。兵败如山倒,就算于夫罗挥棒斩杀数名逃兵,也挡不住全军溃退的势头。
“撤!全部撤回大营!”于夫罗又气又恨,却无可奈何,只能在亲兵护卫下,带着残部狼狈退回关外大营。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东方亮起一抹微光,关下再无匈奴动静,厮杀声彻底平息。
城头守军齐齐松了口气,却依旧持兵戒备,没人敢掉以轻心。
张飞燕拄着断枪,半跪在地,左臂伤口崩开更多,鲜血浸透了大半截甲胄,顺着指尖滴在城砖上。他抬头看向张角,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咧嘴露出一抹带血的笑,没有多余的话,只默默站起身,继续守在城垛前。
张角走下城头,先查看了重伤士卒的情况,吩咐亲兵立刻将重伤员送回关内医馆救治,轻伤员留在城头,简单包扎后继续值守。随后他走到关前,看着满地匈奴尸体与遗弃的兵器、战马,弯腰捡起一支匈奴狼牙箭,随手丢在一旁。
“清点伤亡,修补城墙,剩余滚石、箭矢全部集中存放。”张角沉声下令,亲兵躬身领命,快步离去。
张宝快步走来,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却眼神明亮:“大哥,这一仗咱们杀了匈奴近千人,撞城木、云梯全被烧了,他们短时间内,再也组织不起这么猛的攻势了。”
李虎也带着骑兵归来,战马浑身是汗,马刀上还滴着血:“主公,东隘口的匈奴轻骑全被我杀散了,没放一骑入关后,关后粮草、辎重全都安然无恙。”
张角点了点头,目光看向张飞燕,沉声道:“换亲兵替你值守半刻,先把伤口扎紧,别硬扛。”
张飞燕这才点头,接过亲兵递来的麻布,草草将左臂伤口裹紧,刚要重新归位,关外突然传来斥候的急报。
一名斥候快马奔至关下,翻身落马,单膝跪地,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主公!张梁将军率两千援军,带着万斤箭矢、十石火油,已经过了黑风口,距关隘不足十里!”
话音落下,城头守军瞬间爆发出压抑的欢呼声,所有人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援军到了,箭矢、火油补足了,这一仗,他们赢定了。
张角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淡笑,抬眼望向天边升起的朝阳,金光洒在井陉关残破却依旧挺立的城墙上,映得满城将士的甲胄泛着金光。
他转头看向众将,声音平静却坚定:“天亮之后,于夫罗必定倾巢来攻。”
“传令下去,全员吃足干粮,养足精神,等张梁援军一到,咱们便让于夫罗,有来无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