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请君入瓮

　　市公安局的小会议室内，林晓正对着白板上的城市地图出神。地图上标记着前五起“死亡时钟”案件的发生地点，形成一个不规则的环形。她的指尖轻轻敲打着桌面，节奏稳定而规律，像是某种倒计时的节拍。

　　“你真的要这么做？”陈默推门而入，手中拿着一个不起眼的黑色腕表，“这风险太大了。”

　　林晓转过身，接过那只腕表：“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如果周文渊就是我们要找的人，他一定不会错过这个观察警方行动的机会。”

　　陈默眉头紧锁：“但如果你判断错误，不仅会打草惊蛇，还会让真正的凶手有机会继续作案。”

　　“我的判断不会错。”林晓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从刘明中毒的时机，到金属粉末的发现，再到周文渊过于完美的反应，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他。只是我们缺少确凿的证据。”

　　她将腕表戴在左手手腕上，表盘看起来与普通智能手表无异，但表壳略厚，侧面多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微型接口。

　　“这是改良版的监测器，”陈默解释道，“除了常规的心率和运动监测，我增加了对特定频段电磁信号的捕捉功能。如果周文渊真的在现场，并且使用了任何电子设备进行远程观察，它应该能记录下来。”

　　林晓点头，调整着表带：“旧剧院那边安排得怎么样了？”

　　“赵局批准了行动，但不知道我们的真实目的。”陈默压低声音，“按照你的要求，我只告诉他是根据花粉和金属屑分析得出的预测，凶手可能会在旧剧院选择下一个目标。专案组已经在那里布控，三十名警力，内外都有。”

　　林晓的嘴角微微上扬：“很好。现在，就差把这条消息'泄露'给我们的教授了。”

　　下午三点，周文渊准时出现在市公安局的会议室。他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西装，搭配浅蓝色衬衫，整个人看起来既专业又不失亲和力。赵天成亲自接待了他，林晓和陈默坐在会议桌的另一侧。

　　“周教授，感谢您百忙之中抽空过来。”赵天成开门见山，“我们有一个新的发现，想听听您的专业意见。”

　　周文渊微笑着点头：“当然，只要我能帮上忙。”

　　林晓接过话头，语气中刻意流露出几分兴奋：“我们通过对前几个案发现场的花粉和金属屑进行分析，成功锁定了凶手下一次可能作案的地点。”

　　她站起身，走到白板前，在城市的西区画了一个圈：“老城区的星光剧院。根据我们的预测，凶手极有可能在那里选择第六个目标。”

　　周文渊的眉毛微微挑起：“星光剧院？那个已经废弃多年的老剧院？有意思。能告诉我你们的分析依据吗？”

　　林晓与陈默交换了一个眼神，继续说道：“五个案发现场都发现了同一种罕见的花粉，属于一种只在特定区域生长的植物。通过地理分布模型，我们确定了源头区域。而金属屑的成分分析则指向了剧院内部的老式钟楼。”

　　周文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很精彩的推理。那么，你们打算怎么做？”

　　“我们已经在那里布下天罗地网。”赵天成接过话，“只要凶手出现，就一定能抓住他。”

　　会议结束后，林晓故意在走廊上“偶遇”正要离开的周文渊。

　　“周教授，请留步。”她叫住他，语气中带着一丝犹豫，“关于今天的行动计划...我其实有些担心。”

　　周文渊转过身，脸上带着关切的表情：“担心什么，林组长？”

　　“这次的预测虽然看起来可靠，但毕竟还是理论上的推演。”林晓压低声音，“如果判断错误，不仅会浪费警力，还可能错过阻止下一次谋杀的机会。我...我压力很大。”

　　周文渊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光芒，他温和地笑了笑：“林组长，刑侦工作本就是一场与罪犯的心理博弈。有时候，我们必须敢于下注。你的推理逻辑严密，证据链清晰，应该相信自己的判断。”

　　林晓注视着对方的眼睛，试图从中读出些什么，但周文渊的目光平静如水，没有任何波澜。

　　“谢谢您的鼓励。”她最终说道，“今晚的行动，希望能有一个好结果。”

　　周文渊微微颔首：“我相信会的。祝你好运，林组长。”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林晓感到一阵寒意。如果周文渊就是凶手，那么刚才的对话无疑是一场精彩的表演。而他最后那句“祝你好运”，听起来几乎像是一种讽刺。

　　晚上十点，星光剧院周围一片寂静。这栋建于上世纪三十年代的老建筑早已荒废多年，外墙斑驳，窗户破碎，在月光下投下扭曲的阴影。林晓坐在剧院对面大楼的指挥车里，通过监控屏幕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陈默坐在她身边，专注地盯着监测设备的屏幕。“所有点位都已就位，剧院内外共有三十二名警力。只要有人接近，我们立刻就能知道。”

　　林晓轻轻点头，目光没有离开屏幕：“他一定会来的。如果他是凶手，绝不会错过亲眼观察警方行动的机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剧院周围始终没有任何异常。到了凌晨一点，连赵天CD开始显得焦躁不安。

　　“林晓，你确定预测准确吗？”他通过无线电问道，“已经三个小时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林晓深吸一口气：“再等等，赵局。如果凶手要观察警方的行动，他可能会选择在远处监视，不会轻易靠近。”

　　凌晨两点，剧院周围依然一片死寂。埋伏的警员们开始显露出疲态，无线电中的交流也越来越少。林晓感到一丝不安在心中蔓延——如果周文渊没有出现，意味着她的判断可能是错误的，或者，他早已看穿了她的计划。

　　就在这时，她手腕上的监测器突然发出一声轻微的震动。林晓低头看去，表盘上显示出一段异常的频率波动。

　　“陈默，检测到了吗？”她立刻问道。

　　陈默已经俯身在他的设备前：“捕捉到了一段极短暂的电磁脉冲，频率异常，不属于任何常规设备。来源...无法精确定位，但肯定在附近。”

　　林晓立刻通过无线电下达指令：“各小组注意，可能有嫌疑人使用远程监控设备在观察我们。加强周边巡视，注意任何可疑人员或车辆。”

　　警员们迅速行动，对剧院周边区域展开了地毯式搜索。然而半小时后，他们仍然一无所获。那段电磁脉冲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又瞬间消失，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凌晨三点，赵天成终于下令撤防。警员们疲惫地从各自的埋伏点走出，脸上写满了失望和困惑。林晓站在指挥车旁，看着他们陆续撤离，心中涌起一股挫败感。

　　就在此时，她的手机响了。接通后，电话那头传来值班民警急促的声音：“林组长，刚刚接到报案，城东区发生命案，一名钟表匠在工作室遇害。现场...现场有罗马数字'III'的标志。”

　　林晓感到一阵眩晕，她扶住车门稳住身体：“具体地址？”

　　“安康路127号，'精准钟表店'。”

　　林晓迅速在心中定位——那几乎是城市的另一端，与星光剧院相距二十多公里。如果凶手此刻在那里作案，那么他绝不可能同时出现在剧院附近。

　　除非...除非他早有准备，或者，他根本不止一个人。

　　“陈默，我们走。”林晓简短地说，随即转向赵天成：“赵局，第六起案件发生了，在城东区。”

　　赵天成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什么？那这里的行动...”

　　“是个幌子。”林晓的声音低沉，“凶手知道我们在这里埋伏，故意在另一边作案。他在嘲弄我们。”

　　赶到城东区的钟表店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小小的钟表工作室里挤满了现场勘查人员，闪光灯不时亮起，照亮了这个充满齿轮与钟表的世界。

　　受害者是一名五十多岁的男性，名叫李建国，是这家钟表店的主人。他的尸体倒在工作室中央，周围散落着各种钟表零件和工具。与之前的案件一样，他的胸口刻着罗马数字“III”，但这一次，数字的方向是反的，像是镜子中的倒影。

　　“死亡时间大约在凌晨一点到两点之间。”法医初步检查后报告，“死因是颈部受压导致的窒息，与之前案件手法一致。”

　　林晓环顾这个狭小的工作室，目光最终落在工作台上。那里放着一张折叠的纸条，上面打印着一行字：

　　“你让我失望了，但游戏继续升级。”

　　陈默走到她身边，低声说：“看来他完全看穿了你的计划。”

　　林晓没有回应，她的注意力被墙上的一面老式挂钟吸引。钟的指针停在三点整，但仔细看会发现，指针是逆时针方向转动的。

　　“时钟倒转...”她喃喃自语。

　　赵天成怒气冲冲地走进工作室，扫了一眼现场后，目光锐利地看向林晓：“这就是你保证的'精确预测'？我们调动大量警力去守一个空剧院，而凶手却在城市的另一端轻松作案！林晓，你必须对此做出解释！”

　　林晓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凶手知道我们在剧院设伏，赵局。这说明他要么有内线，要么一直在密切监视我们的行动。无论是哪种情况，都证实了一个事实——他就在我们身边。”

　　“你是说周教授？”赵天成的语气中充满怀疑，“他今晚一直在大学参加一个学术晚宴，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数十人可以作证。”

　　林晓感到一阵无力，但她没有争辩。她知道，在这场智力博弈中，她刚刚输了一局。而对手，显然比她想象的更加狡猾。

　　离开钟表店时，晨曦已经洒满街道。林晓抬起手腕，看着那个记录了电磁脉冲的监测器，眼神逐渐坚定。

　　“他来了，陈默。”她轻声说，“他就在剧院附近，用某种我们不知道的方式观察着我们。这个电磁脉冲就是证据。”

　　陈默点头：“我会详细分析这段脉冲的特征，找出它的来源。”

　　林晓望向逐渐苏醒的城市，声音低沉而坚决：“游戏还没结束。他只是赢了这一局，但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