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斗灵遗迹
萧寒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而他的脑海中多出了一段信息——太古玄冰体。
原本他不想任何人知道,但对着小医仙他还是说了。
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落在脸上,暖得有些不真实。他躺在一张用树枝和藤蔓扎成的简易担架上,身上盖着一件不知谁的旧外衣,衣料粗糙,但叠得很整齐。胸口贴着锦囊的位置,薰儿给的锦囊还在,里面三颗药丸微微硌着皮肤。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右手缠着布条,从虎口到手腕被仔细地包过,布条上渗出止血草汁液的淡绿色痕迹。左手也缠着,包得比右手还厚。两条手臂沉重得像灌了铅,肋骨随着呼吸隐隐作痛。但他的手是暖的。丹田里那团冰蓝色的液态斗气已经完全枯竭,经脉里空荡荡的。寒气没有消失,它只是沉下去了,沉回骨骼和血液深处,沉回太古玄冰体那道裂开的缝隙里,暂时睡着了。
身边传来轻微的呼吸声。小医仙坐在担架边的石头上,背靠着树干,眼睛闭着,手里还握着那把小银秤。她的头歪向一侧,眼下有淡淡的青痕,是守了一整夜没睡留下的。膝盖上放着一只打开的布包,里面是止血草、接骨藤,还有用油纸包好的紫银草。
穆团长从营地那边走过来,脚步很轻。他在萧寒的担架边蹲下,声音压得很低。“醒了?”
“嗯。”
“感觉怎么样?”
萧寒试着握了握拳,手指弯曲的速度很慢。“死不了。”
穆团长沉默了一会儿,伸手在萧寒肩上轻轻按了一下,然后朝山谷的方向扬了扬下巴。“那道岩缝,老六下去探过了。是一座斗灵遗迹。入口被铁背蜥倒下的冲击震裂了,之前一直被埋在碎石坡下面。里面的空间不大,但封存得很完整,应该是某位斗灵强者坐化前留下的。”
他顿了顿。“斗灵遗迹,里面的东西随便拿出一件,都够我们整个佣兵团吃好几年。你和那丫头是发现者,该怎么分,你们说了算。这是山里的规矩。”
萧寒没有立刻回答。他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斗气枯竭,经脉空空,肋骨至少断了两根。就算遗迹里真有他需要的玄阶功法,他也拿不了。
小医仙醒了。她睁开眼睛的动作很轻,目光先是落在萧寒脸上,确认他还睁着眼睛,然后才转向穆团长。“他醒了多久?”
“刚醒。”
她站起身,走到担架边蹲下来。解开他右手缠着的布条,虎口的裂口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她把嚼碎的新药敷上去,布条一圈一圈重新缠好。动作很轻,很慢。
“斗灵遗迹。”她低着头缠布条,“穆团长说入口已经探过了,没有机关,但里面的东西还没动。等你伤好了,我们一起进去。”
萧寒看着她。“我欠你一条命。”
小医仙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缠布条。“在酒馆里擦肩而过的时候,我就知道你身上有东西。在药房里你说你是阴寒之体,我就知道我们是一样的人。”她把布条的末端塞进缝隙里压好,抬起头,淡灰色的眼睛看着他,“你掩护他们撤退的时候,让我走,我就走了。因为我知道你会等我回来。就像你知道我会回来一样。我们是一样的人,所以不用欠来欠去。”
三天后,萧寒能站起来了。
太古玄冰体觉醒时爆发的本源寒气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的力量,但体质的觉醒也带来了远超常人的恢复速度。虎口的裂口已经结痂,肋骨虽然还在隐隐作痛,但已经不影响缓慢行走。丹田里那团枯竭的冰蓝色液态斗气重新凝聚了一丝,只有发丝粗细,安静地沉在丹田底部。
小医仙扶着他走进山谷。穆团长和老六走在前面,铁头留在营地看守。碎石坡上还残留着铁背蜥倒下时砸出的裂缝,铁灰色的庞大尸身已经被处理过了——鳞甲、兽骨都取了下来,二阶巅峰魔兽浑身是宝,这些材料拿到青山镇能卖出不菲的价钱。穆团长把最值钱的那枚兽晶递给小医仙,她看了一眼,递给萧寒。“你杀的,你的。”萧寒没有推辞,收进怀里。那颗兽晶有拇指大小,铁灰色,触手微凉,里面封存着铁背蜥毕生的土属性兽气。
岩缝的入口比看上去要宽。老六用猎刀把边缘的碎石清理过,露出一个可容一人侧身通过的豁口。穆团长在前面开路,老六断后,萧寒和小医仙走在中间。岩缝向山体内部延伸,越往深处越宽。两侧的岩壁上嵌着某种发光的矿石,散发出幽蓝色的微光,刚好够照亮脚下的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干燥的、带着矿物质涩味的气息。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岩缝豁然开朗。一座石室。
不大,方圆不过三丈。四壁是人工开凿的痕迹,平整而古旧,岩壁上嵌着的发光矿石比通道里更多,幽蓝色的光芒将整座石室照得如同月夜。石室正中央是一具盘膝而坐的骸骨,骨骼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灰白色尘埃,不知坐化了多少年。骸骨身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长袍,胸口位置绣着一枚冰蓝色的雪花印记。斗灵强者的遗骸,冰属性的斗灵强者。
骸骨面前的地面上,并排放着三只石匣。石匣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是封印斗技功法专用的封存阵纹。萧寒在萧家藏书阁里见过类似的图样——黄阶功法的封存阵纹只有寥寥数笔,而这三只石匣上的纹路繁复了数倍不止。玄阶级别。
石室的角落还堆着一只铜皮木箱,箱盖半敞,里面是些金币和几块品相不错的矿石。斗灵强者坐化前留下的财物,不算多,但对于血战佣兵团来说是一笔不小的进项。
穆团长站在石室入口,没有往里走。“斗灵强者坐化的地方,我们这些粗人就不进去了。你们两个是发现者,该拿什么,自己选。”老六也退到了通道里。
萧寒和小医仙走到骸骨面前。三只石匣,封存阵纹完好无损。左侧的石匣最小,阵纹的纹路偏向阴寒——是冰系功法的封印。中间的石匣扁而宽,阵纹纹路刚硬厚重——是防御型斗技的封印。右侧的石匣细长,阵纹纹路诡谲多变——是毒系传承的封印。
萧寒伸手,指尖触上左侧那只石匣。触到石面的瞬间,一股清凉的气息顺着指尖钻入经脉,澄澈而通透。石匣上的封存阵纹感应到他的冰系斗气,纹路微微亮起。他注入斗气,阵纹一层层解开。石匣缓缓打开,里面铺着深蓝色的丝绒,丝绒上躺着一卷玉简。玉简通体莹白,表面隐隐有冰蓝色的纹路流转。玉简侧面刻着一行小字——冰晶宝鉴,玄阶低级。
玄阶低级冰系功法。萧战翻遍账册也买不到的品阶。萧寒握着玉简,玉面的冰凉贴着掌心,与太古玄冰体觉醒后体内那股沉入骨骼深处的寒气产生了微弱的共鸣。等他恢复,这部《冰晶宝鉴》将是他突破斗师、延缓寒气累积的第一块真正的台阶。
他将玉简收入怀中,伸手触上中间那只石匣。阵纹一层层解开,石匣打开。里面是一卷比《冰晶宝鉴》略厚的玉简,玉质偏黄,纹路刚硬。玉简侧面刻着——玄冰盾,玄阶中级。
玄阶中级防御斗技。比《冰尘决》配的冰芒指高出整整一个大品阶。萧寒将玉简也收入怀中。
他没有去碰右侧那只石匣。小医仙伸出手。她没有斗之气,但她的手触上石匣的瞬间,阵纹自己亮了。不是冰蓝色的寒光,是深紫色的幽光,从阵纹的纹路深处透出来。石匣不需要斗气解开——它等待的就是一个没有斗气、却身怀毒体的人。阵纹一层层消解,石匣打开。
里面是一卷深紫色的玉简,玉质通透,表面流转着诡谲的纹路。玉简侧面刻着——毒经,玄阶低级。不是斗技,不是功法,是一部关于毒的系统传承。从识毒、采毒、配毒到用毒,从一阶毒草到天材地宝级别的毒物。一个凝聚不出斗气的人,无法修炼功法斗技,但毒不需要斗气。毒只需要知识,需要耐心,需要一双手。小医仙都有。
她握着那卷深紫色的玉简,手指微微收紧。这是她第一次触碰到“修炼”的门槛。不是斗气修炼,是另一条路,一条和她体内那股沉睡的毒完全契合的路。
萧寒走到石室角落,打开那只铜皮木箱。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百来枚金币,还有几块矿石。矿石品相不错,有一块拳头大小的深蓝色冰晶石,是锻造冰系武器的上等材料,放到拍卖行能卖出好价钱。他把金币和矿石分成两堆,一堆推到小医仙面前,另一堆自己收起来。小医仙没有推辞,把金币装进腰间的布袋里。
两人退出石室。穆团长和老六等在通道里,看见他们出来没有问拿了什么。
“穆团长。”萧寒从怀里取出那只铜皮木箱里分到的矿石,递过去,“这些东西,佣兵团用得着。”又从自己的那堆金币里数出一半,塞到穆团长手里,“给铁头治腿,给兄弟们分一分。”
穆团长看着手里的金币和矿石,沉默了一会儿。“你小子的命是拿命换的,这些东西也是。我们没出什么力——”
“没有你们,我走不出这座山谷。”萧寒打断了他。
穆团长看了他很久,然后把金币收进怀里。“行。血战佣兵团欠你一条命,以后在青山镇,有什么事,招呼一声。”他拍了拍萧寒的肩膀,力道不重,但很实。
走出岩缝时阳光正烈。小医仙走在他身边,手里握着那卷深紫色的玉简。她的淡灰色眼睛里映着阳光,也映着玉简表面流转的紫色纹路。
“《毒经》。”她说,声音很轻,“原来我走不了斗气的路,是因为我有别的路要走。”
萧寒没有接话。他怀里的两卷玉简贴着胸口,和薰儿的锦囊并排。《冰晶宝鉴》,玄阶低级冰系功法,能让他从斗者突破到斗师,延缓体内寒气的累积。《玄冰盾》,玄阶中级防御斗技,下一次再面对二阶魔兽时他不会再只能用冰芒指射对方的眼睛。而她有了《毒经》,一条不需要斗气的路。
他们是在魔兽山脉深处的一座斗灵遗迹里分到这些东西的。但他们都明白,真正分到的不是功法,是时间。他延缓寒气累积的时间,她学会用毒保护自己的时间。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走得慢。萧寒的肋骨还在隐隐作痛,每走一段就要停下来歇一歇。小医仙走在他旁边,脚步不快不慢,刚好和他保持一致。穆团长他们走在前面,扛着从铁背蜥身上取下的鳞甲和兽骨,怀里揣着萧寒分给他们的金币和矿石。没有人催。
山风从山谷深处吹过来,带着泥土和岩石的气息。阳光落在碎石坡上,铁背蜥的尸身已经不见了,只留下它倒下时砸出的那片裂缝。岩缝的入口被穆团长用碎石重新掩住,从外面看不出任何痕迹。
萧寒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怀里两卷玉简的分量沉甸甸的,薰儿的锦囊贴着胸口,三颗药丸微微硌着皮肤。他离开乌坦城时,父亲给了他一百枚金币,薰儿给了他三颗药丸。他答应过会回去。但不是现在。
现在,他的路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