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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黑针与碎片

三十六天 草莓牛奶棒棒糖 3789 2026-05-07 15:22

  第十二章黑针与碎片

  云衍盯着摊主手里那块碎片,眉心金印烫得他眼前直冒金星。

  那碎片只有半个巴掌大,黑黢黢的,上头刻的符文跟古玉如出一辙——同样的蚯蚓状,同样的扭来扭去多看两眼就头晕。但古玉的符文是死的,安安静静趴着不动。这块碎片上的符文却在缓缓游走,像一条条细小的黑蛇在玉面上爬。

  摊主见他盯着碎片发呆,笑得更殷勤了,满口黄牙在鬼市灯笼的冷光下泛着惨淡的色泽:“公子好眼力!这可是好东西,上古遗物,来历不凡。您要是诚心要,价格好说——”

  “十块中品灵石!”摊主伸出十根手指,又立刻收回两根,“不,八块!公子您看这成色,这年头——”

  云衍根本没在听他报价。他盯着那块碎片上爬来爬去的符文,后背汗毛倒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那块碎片在叫他。

  不是真的发出声音,而是一种直接灌进脑子里的共鸣。他怀里的古玉在储物袋中震动得越来越厉害,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眉心金印跟碎片之间像被一根无形的丝线连上了,越拉越紧,越拉越疼。

  白泽的目光在碎片上停了不到一息,独角光芒骤然收敛。它转过脑袋,用一种极低极快的语速对云衍说:“买下来。不惜代价。”

  云衍还没回答,身后紫云宗的人已经到了跟前。

  “说你呢,站住!”

  拿画像的紫云宗弟子一把抓住云衍的肩膀把他扳过来。两人打了个照面,那弟子的眼睛瞬间瞪圆——他低头看画像,抬头看云衍,再低头,再抬头,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就是你!”

  他一嗓子把整条街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了。原本对紫云宗爱答不理的摊主们纷纷抬头,看热闹不嫌事大。几个正在讨价还价的修士干脆收了摊子往这边张望。鬼市里打架不稀奇,但紫云宗跑到鬼市来抓人,这戏码少见。

  云衍肩膀被拽着,脑子里却转得飞快。他瞟了一眼摊主手里的碎片,又瞟了一眼紫云宗弟子的脸,忽然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对对对,就是我。道友怎么称呼?”

  紫云宗弟子被他笑得一愣。正常人被当街抓住要么跑要么求饶要么抬靠山,这位倒好,笑得跟见了老朋友似的。

  “少废话!你——”

  “等等,”云衍抬起一只手,像在打断一个老熟人,“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奉命抓我回去,你上头有执事等着交差,你也不容易。但你看,我现在正谈一笔生意,谈完就走,行不行?就一盏茶的功夫。反正你也堵着我了,我又飞不走。”

  那弟子被他说得有点懵。

  云衍趁他发懵的间隙已经转回身去,压低声音冲摊主说:“八块中品灵石是吧?我要了。”

  摊主眼睛一亮:“公子痛快——”

  “但我身上没那么多灵石。”

  摊主的脸立刻拉下来,像一朵瞬间枯萎的花。

  云衍不慌不忙,把手伸进怀里——实际上是伸进储物袋——掏出了那只苏霜华缝的旧布袋。他在布袋里摸了半天,摸出两块下品灵石、三粒回炁丹、一包止血散、半张画废的神行符,最后把旧书册也拿了出来,翻到扉页上那个被口水洇过的印记给摊主看。

  “你看,这是上古典籍,我师父传给我的孤本,”他指着那页水渍,面不改色,“你看这纸,泛黄泛得多有年头感。光是这个水印就值不少。”

  白泽在旁边把脸转向了另一边。不是因为警戒,是因为看不下去。

  摊主拿起旧书册翻了翻,表情从嫌弃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若有所思。他看不懂书上的篆字,但那纸确实旧得不像做旧的,上面的灵力残余也是真的。

  “再加你旁边那只神兽的鬃毛,十根就够。”

  白泽的耳朵刷地竖了起来。

  云衍连犹豫都没犹豫:“成交。”

  白泽猛地转头瞪他,那个眼神翻译过来就是“你做个人吧”。

  云衍假装没看见。他现在没空做人。身后紫云宗的人随时可能动手,旁边那个卖噬魂针的老头还在虎视眈眈,而面前这块碎片——他必须拿到手。

  摊主收了灵石、丹药、旧书册,又从白泽尾巴上小心翼翼剪了十根鬃毛。白泽全程杀气腾腾地盯着他,盯得他手抖了三回才剪够数。剪完他把碎片往云衍手里一塞,连摊子都不要了,卷起包袱转身就跑。他跑得飞快——一个常年跟烫手货打交道的鬼市摊主,直觉告诉他今晚这单生意做完最好立刻消失。

  碎片入手的瞬间,云衍的整个右臂都麻了。

  不是冰的麻,也不是热的麻。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刺痛,像有无数根细针同时扎进了骨髓。碎片上的符文活了过来,顺着他的手指往上爬,跟当初古玉第一次烫他的感觉一模一样,但强了十倍不止。

  云衍闷哼一声,险些没握住。但他咬牙把碎片攥紧了,塞进储物袋,跟古玉搁在一起。两块碎片隔着不到一寸的距离同时震动起来,发出嗡的一声闷响,然后同时安静了。

  眉心金印的灼烫感随之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他感觉自己的感知范围忽然扩了出去,方圆十丈内每一个人的呼吸、心跳、脚步,甚至体内灵力的流动,都被他“听”得清清楚楚。

  “金印吸收了碎片里的残余封印之力,”白泽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用的是传音,“你修为没涨,但感知力被抬到了金丹级。”

  云衍来不及细想,因为身后的紫云宗弟子已经反应过来了。他一把推开云衍——力气不大,大概是还没想好要不要在鬼市动手——手已经按上了剑柄。

  “你耍我?”

  “没耍你,”云衍后退两步,举起双手,“我谈完了。你可以抓我了。”

  嘴上这么说,他的手却在背后冲白泽比了个手势。那手势是他跟白泽这几天磨合出来的一套暗号,意思是“准备跑”。

  紫云宗弟子正要上前,白泽忽然向前迈了一步。

  一步。就一步。

  它周身的荧光骤然绽放,独角发出一道刺目的白光。那光不是攻击性的,但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像一座山忽然从头顶压下来。紫云宗三名弟子齐齐后退,拿画像的那个脸色瞬间白了。

  “神兽威压?你——”他盯着白泽,嘴唇哆嗦了一下,“你到底是什么来头?”

  白泽没有回答。它只是站在云衍身前,姿态与方才一模一样——优雅,从容,不紧不慢。但那双淡金色的纵瞳里透出的气势,跟刚才任由云衍出卖它鬃毛时判若两兽。

  紫云宗弟子握着剑柄,指节白了又青,青了又白。他不是不想动手——是不敢。一个筑基期带着一只神兽,这只神兽还能释放威压,这两件事加在一起,谁都会掂量掂量自己是不是惹了不该惹的人。

  “走,”他咬着牙冲身后两个同伴一挥手,“先撤,回去禀报吴执事。”

  三人转身就走,步子快得像是怕白泽追上来。

  云衍松了口气,正要跟白泽说句“厉害”,旁边那个一直看戏的噬魂针摊主忽然开了口。

  “公子留步。”

  云衍转头。那个干瘦的中年人还蹲在摊子后头,黑袍兜帽遮了半张脸,露出的下半张脸上挂着那种让人很不舒服的笑。不是殷勤的笑,也不是贪婪的笑,而是一种“我知道点你不知道的事”的笑。

  “您还没看这针呢,”他捏起那根黑针,在指间转了一圈,“您眉心那道印——是封印烙印吧?”

  云衍的笑容瞬间凝固。

  “你怎么知道?”

  摊主没有回答。他把噬魂针搁在摊子上,往前推了推。黑针在冷光下纹丝不动,针身上的细密符文像无数只闭合的眼睛。

  “这东西跟您有缘。不收您灵石,送您了。”

  “白送?”云衍看着他的眼睛,“你刚才还要价十块中品灵石。”

  “刚才您是客人,”摊主笑了笑,黄牙在光下一闪,“现在您是钥匙。”

  话音刚落,他身形一晃,整个人化作一道黑烟钻入地面的裂缝,消失不见。摊子上其他杂物哗啦啦散了一地,只有那根噬魂针还静静搁在原处,纹丝不动。

  “钥匙?”云衍盯着他消失的位置,后背一阵阵发凉,“他说我是钥匙?”

  白泽沉默了好一会儿。街上的风忽然冷了下来,头顶悬浮的灯笼无风自动,投下的光影在云衍脸上一明一灭地晃。

  “先收起来,”白泽最终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云衍弯腰捡起噬魂针。针入手时没有任何异样,冰凉的,轻飘飘的,跟一根普通的铁针没区别。但他知道不是——白泽认得这东西,那个怪人知道他的身份,这两件事凑在一起,比紫云宗的追兵麻烦得多。

  他把噬魂针收进储物袋,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胸口。

  “走吧。趁鬼市还没关门,赶紧出去。”

  一人一兽沿着来路往回走。鬼市的夜没有尽头,头顶永远是墨蓝色的天。灯笼一明一灭地照着窄巷,两侧的建筑投下大块大块的阴影。云衍走到巷子尽头,回头看了一眼鬼市的主街——那些摆摊的、兜售的、讨价还价的还在继续,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不过是场寻常的热闹。

  但储物袋里多了一块封印碎片和一根邪器。

  眉心金印还在隐隐发烫。

  那个怪人的话像一根鱼刺卡在他嗓子眼里吐不出来:“您是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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