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战火”初现,商业街
2000年9月1号,仪县的天气依然热得让人无精打采,人民路上的法桐树也都蔫巴耷拉着枝叶。
今天照例是仪县各个小学和中学的重新开学日,也是另外一件大事的发生日期。
前者关系到全县数以万计的学生,后者关系到全县数以百计有头有脸有钱的成年人。
县政府在这一天正式发布了公告,宣布城南商业街的建设已经进入尾声,预计十月底完工。
与这条公告同一时间发布的,是关于商业街店铺购买规则的公示。
本次购买预计会分为两批次进行,第一批次采取邀请制,由县政府对符合条件者发出邀请函,受邀者凭借邀请函出席县里召开的会议,并在会议上当场缴纳定金。
这意味着,能否参与竞争,能否在第一时间购买位置最好的商铺,全要看能不能符合县里的要求,能不能得到邀请参与会议,以及能不能在那场会议上崭露头角。
第二批次采取自由购买制,预计会面向市场放出其余所有商铺,采取自由竞价、价高者得的方式。
这倒是好理解,规则简单并且清晰明了。纯粹的市场化,自由购买,纯粹的自由出价,自由竞价。
谁的钱包更鼓,谁的财力更雄厚,谁的决心更大,谁就能够买下自己想要的商铺。
只是这也有一个缺点,因为他们要在第二批次进行购买。这就意味着位置最好的旺铺极有可能在第一批次的购买中就已全部被人买光。
沈万里对于自己是否会收到邀请函这件事毫不担心。
按照公示标准,受邀者要符合四个条件:
一、受邀者的可流动资金要大于等于50万元。
二、受邀者必须无犯罪记录,无偷税漏税记录,无行政处罚记录。
三、受邀者必须有明确的主要经营领域,有自己的企业或商铺。
四、受邀者必须对购置商业街商铺后有明确可落地的规划。
沈万里对于这四个硬性要求,自诩全都能满足,并且远远超过标准。
关于存款问题,他现在有三本存折共计75万元存款,楼上的保险柜里还有5万多元现金。
关于是否清白,他作为政协委员有绝对的话语权,他从来没有偷税漏税,从来没有违法乱纪,从来没有任何行政处罚。
关于第三点,现在整个仪县是个人都知道,他沈万里在人民路上开着县里产品款式最全的手表店,在新百货大楼开着最上档次的手表专柜。
至于最后一个点,他当然可以轻松说出最明确的规划。他买下商铺,目的就是要开出更大更气派的手表店,成为商业街上的一处招牌。
所以在他看来,县里不邀请他出席会议,那才真的是一桩太阳从西边出来的怪事!
事情发展也确实和他设想的方向一模一样。
在9月5号傍晚,王主任的一位下属呼哧呼哧蹬着自行车,出现在手表店的门口。
从李晓霞口中得知沈万里去了新百货大楼后,那人再呼哧呼哧蹬着自行车去了新百货大楼。
沈万里看着手里那份邀请函,礼貌谢过了那个满头大汗的年轻人,又去了一楼的超市里给他买了瓶冰红茶。
9月12号下午,沈万里按照邀请函上标注的时间和地点,匆匆忙忙赶到了县政府大楼二楼的会议室。
这个地方对于他来说,已经是再熟悉不过的一方天地。
简单环顾四周,沈万里只觉得有些嘴角抽搐。
那个办化工厂的张老板,赫然坐在人群里一个极其醒目的位置。
县里搞小零食批发的邓老板、搞雪糕批发的薛老板、卖鲜牛奶的朱老板……
林林总总加起来足有十五六个人,都是县里有头有脸的富户。
这架势看起来,显得很让人“压力山大”。
会议一开始,王主任代表县长,向所有人简单阐述了商业街的完整规划版图,介绍了全部200个商铺的位置,并展示了巨大的平面地图。
按照地图来看,商业街整体呈现东西走向,商业街北边一排商铺都正对着中山路,南边一排都正对着护城河。
这么看来,最好的商铺位置,无疑是最东边的几间,和最西边的几间。
最东边的商铺,北边就是中山路,东边是已经被开发成景区的李家古巷,算是人流量极大的好位置。
最西边的商铺,北边还是中山路,西边是老粮库的拆迁区,而拆迁区再往西一点,就是新的县人民医院。
也就是说,最好的商铺就是商业街北半边最东和最西的两个铺子。
果然,王主任刚刚宣布,大家可以自由讨论,那位张老板就又跳了出来。
“你要我说嘛,我就把最东边,最西边那两个都买下来。”他眼神里是藏不住的得意,环视了一圈所有人,“这次我可是备足了现金啊,你们谁也别再跟我说买不买的事,我这会手头有100万能拿出来买。”
他这话一出,不少人都已经皱起了眉头,一脸不悦的盯着他看。
沈万里也紧紧锁着眉,这人确实霸道,但他的话也确实没错,他确实有这个底气来霸道。
“你一个开化工厂的把这买下来,你能干嘛?你把这店买下来了,你还能开化工厂不成?”很快就有人开口高声反驳,“你没看县里通告吗?你把这店买下来,你要开店。”
“那我就不能买下来租给别人吗?县里有哪个文件哪一句话说不允许这么做吗?”
沈万里默不作声听着,心里却翻江倒海不是滋味。
他渴望最东边那间铺子已经很久,甚至已经做好准备,要一鼓作气买下来。
但现在那位嚣张跋扈的张老板,却打算破坏掉沈万里的精心规划。
“哦……张老板,你如果想买东西两边的铺子,那你也要把他们隔壁铺子买下来。最起码隔壁一间你要买下来,也就是说你想买,起码得买四间。”
王主任一脸严肃。
张老板一听这话顿时来了脾气,他小声抱怨了几句,但又无可奈何。
再然后又是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第一次会议就这样吵到预定的时间结束,最终只能不欢而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