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霄回到杭州的第三天，借用系统把剧本改完了。

　　天门影视的办公室又搬了一层，三楼新扩的编剧工作区还弥漫着新装潢的松木味。

　　他在隔间里单配了一台主机专门对接版权备案和分镜比对，系统提取了微电影的相关叙事单元，又在原有框架上做了大量扩展。

　　网络电影不是微电影，时长翻倍，情绪节奏要重新铺，每一段都不能掉。他没有动原版微电影的核心结构，推下水、食堂霸凌、嫁祸作弊都在，但他改动了一个关键设定：林晓的病因。

　　原版微电影里林晓得的是白血病，这是韩国原版的经典设定。

　　一个女孩用野蛮包裹着温柔，因为她的时间不多了。

　　但这个设定放到网络大电影里有一个致命的问题。

　　2016年的观众已经被各种绝症设定轰炸了太多次，白血病、癌症、失忆症，这些词一出观众就会下意识地划走。

　　而且网络大电影的核心受众偏年轻化，他们看的是大女主的爽感和情感张力，不是来接受生死教育的。

　　如果林晓得的是白血病，那观众从第一分钟就知道结局是什么，一个注定会死的女主角，所有的刁蛮任性都会变成一种“她有苦衷”的替代表作，而不是一种让人又爱又恨的个人魅力。

　　他需要一种病，让林晓的处境有共情，让她的野蛮有说服力，又不能重复白血病的老路。

　　他想到了一个点——重症光敏性皮肤病。

　　这种病的患者皮肤对光线极度敏感，一般的紫外线暴露就会导致严重的皮肤损伤，需要长期待在室内，不能正常出门见阳光。

　　这是一种合理的牢笼，它把林晓困在暗处，心理与生理都承受着无处宣泄的压抑。

　　她越是被灼烧，就越要用外表的刁蛮证明自己是不怕疼痛的人。

　　这个病足够新，也足够真实。

　　更关键的是，它构成了一个完整的台词核心意象。林晓可以在日记里写：“我是不配在太阳底下说话的人。我所有的肆意与热烈，都是偷来的。”

　　暗示她每一次出门，都是一次冒险。

　　这个设定能让观众感知到生命的脆弱，同时又不会一上来就猜到结局。

　　剧本的开头改了。

　　林晓今年二十岁，患有一种罕见的重症光敏性皮肤病。

　　她不能正常出门见阳光，出门必须打遮阳伞、穿遮光服，生活中绝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室内。

　　她爸妈给她买了最好的一切，但她出不去，只能宅在家里打游戏。

　　她玩王者荣耀，打游走软辅，在游戏里绑定了一个打射手的情侣，那个人叫顾念。

　　顾念是个高三刚毕业的男孩，操作稀烂但特别执着，每把都在麦里喊“辅助跟我”。

　　林晓从来不开麦，只在聊天框里打字：你菜到家了。

　　他们就这样打了两年。

　　林晓从游戏里看到顾念从高三进入了大学，从射手位换成打野位又换回射手位。

　　林晓的病情也在这两年里慢慢恶化，医生说她皮肤屏障功能基本丧失，这不是致命绝症，免疫系统反复被诱发炎症会缓慢拖垮她的身体。

　　她的时间不多了。

　　有一天她合上笔记本电脑，对着窗户透进来的光发了一会儿呆。

　　她想，来到这个世间，总要留下点什么吧。

　　她看过一本书，上面说人活着的意义，就是你离开的时候，还有多少人记着你。

　　她打开手机，给爸爸打了电话。

　　她说，我想去那个城市看看。

　　米爸在洗碗池边放下瓷碗，水龙头哗哗流了几十秒都没关，最后他说，爸爸给你划遮阳路线。

　　妈妈接了电话，沉默了很久，说想做什么就去做。

　　她说行，我陪你去。

　　第三天晚上，庆霄把改好的剧本发给了于正，邮件正文只写了一行字：于老师，剧本按网络电影规格重写了，请审阅。

　　于正三天以后打来电话。

　　庆霄接起来的时候，对面沉默了两秒，然后于正的声音传过来，语气里带着一种他很少在这个老江湖身上听到的东西。

　　不是客套，不是谈判，是某种被击穿以后的认真和惊喜。

　　“庆总，剧本我看完了。你跟我说，这个剧本你从哪里找来的？”

　　“自己改的。”

　　“你自己改的？”

　　“嗯。”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两秒。

　　于正手里有整个欢娱的内容团队，每天都在审剧本、改剧本、毙剧本。

　　什么样的剧本值得投钱、什么样的剧本能捧人，他心里有一把刻度。

　　这个网络电影剧本的开头，跟他之前看过的微电影完全不一样，加了新人物，加了游戏线上情侣的现代感，加了重症光敏性皮肤病这个极具情感张力的设定，把整个故事的情绪地基重新夯实了一遍。

　　“庆总，你这剧本改编的能力，我之前小看你了。”

　　庆霄握着手机，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话接过来：“于老师，这次的剧本改编，可以带上您的名字。”

　　于正在电话那头笑了一下，是那种被尊重了但不打算当真的人才会有的笑声：“那倒不用。我下半年的聚焦还是上星电视剧，网络电影这块我只是牵线。你等我消息，我看看有哪些制作方、出品方、投资方对这个剧本感兴趣的。”

　　庆霄刚搁下笔，电脑屏幕上还停着那个没关的文档。

　　他忽然想起另一件事：“于老师，还有个小细节，林晓在游戏里认识顾念，打的是游走软辅，比如瑶、蔡文姬、大乔之类的。顾念拿鲁班七号。”

　　于正笑了：“鲁班七号？”

　　“对。因为鲁班七号在王者荣耀里是最容易被切死的小短腿，需要一个辅助一直保护他。林晓选瑶，可以附在鲁班身上，她不爽他的时候可以掉头就走，她想保护他的时候又可以贴身跟着。这个身份，天然就是建立情感联系的戏剧框架。”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于正开口：“这个改编应该可以的。”

　　“对。女辅助，男射手，这符合当下年轻玩家的情侣绑定模式。但更重要的是人设匹配：林晓是困在屋子里的人，瑶可以附在别人身上，替她走遍峡谷的每一个角落。有一天队友问她为什么总挂在鲁班头上，她在聊天框里打了一行字，除了他我还能跟谁。”

　　于正停顿了一下：“这个包袱留着吧，等白麓看完剧本让她自己说出来。”

　　庆霄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