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其他 斗罗:蓝银皇的诅咒

第10章 门槛内外,才算回家

  诺丁学院门口有条青石板缓坡,一路直通街角那间老铁匠铺。

  这么多年,每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成群学员都顺着这条路跑进学校。门卫老李头就常年蹲在门口石墩上抽烟,看了整整二十年校门。

  他见过魂宗强者凌空落地,见过武魂殿执法队半夜闯院,也见过无数被退学的孩子蹲在门口哭红眼睛。世面见得多了,早就没啥能让他心里起波澜的事。

  可今天门口来的这个人,老李头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

  这人压根不是一步步走过来的。前一秒校门口还空荡荡、连个人影都没有,下一秒他就凭空站在晨光里,像直接从深夜黑雾里凝出来的一样。

  身上披一件老旧黑斗篷,底边绣着红纹,肩膀处清清楚楚绣着昊天宗的锤头标记。斗篷年头太久,边角磨得破烂不堪,后背还有一道从肩膀斜劈到腰的大口子,被人用粗线缝了无数次。针脚歪歪扭扭,一看就不是会做针线活的人缝的,却缝得格外用心,针针都不肯潦草。

  老李头一眼就认出来了。

  二十年前,就有个男人披着这件一模一样的斗篷,抱着个襁褓婴儿站在这儿,身后全是武魂殿追兵。那时候他刚当门卫,年纪轻轻,愣是被那个男人的眼神钉在原地,动都不敢动一下。

  如今斗篷还在,人却换了。

  披斗篷的人年轻很多,深棕短发,肤色偏黝黑,颧骨凸起,是典型的星罗边境骨相。唯独那双眼睛,半点不像年轻人。

  像冻了百年的湖水,冰面刚碎,底下一点波澜都没有,只剩刻进骨头里的累。

  来人正是霍斩。

  他披着不属于自己的昊天旧斗篷,站在诺丁学院门口,像替两代人,等一个迟到百年的归宿。

  老李头猛地站起身,手瞬间攥紧腰间警哨,警惕十足:“你谁?干啥的?”

  霍斩嗓子哑得厉害,不是受伤疼的沙哑,是太久没好好说话,喉咙生涩发硬:“唐家的人。”

  老李头心里一紧,哨子攥得更牢。霍斩两条胳膊缠满厚厚绷带,渗出来的不是血,是暗绿色的吞天槐树汁。他明明疼得浑身都在抖,脊背却硬挺得笔直,半点不肯弯腰示弱。

  天边晨光越来越亮,朝阳落在斗篷的昊天锤徽记上,亮得刺眼。

  老李头忽然想起二十年前那个男人临走前说的话:这件斗篷,迟早有人来取。

  二十年期满,来人终至。

  学院宿舍楼木门被轻轻推开,唐三走了出来。身上穿着普通学员制服,外头罩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外袍。他袖口的蓝银草压根没往外冒,不是他刻意收着,是草自己不敢动。

  自打霍斩现身校门口,所有蓝银草全往地底深处扎根。不是害怕,是认出来了血脉气息,主动给故人让路。

  唐三走到铁栅栏跟前,隔着一道矮栏看向霍斩。

  霍斩伤口还在渗树汁,脸上却带着笑。不是之前互相算计、互相试探的假笑,是连他自己都没读懂,复杂又心酸的苦笑。

  “斗篷哪来的?”唐三开门见山。

  “你爸的。”霍斩低声回话,“昨晚唐陨单独去了我们部落。”

  唐三眼神瞬间一沉,心头紧绷。

  “他没动手,就站在门口。”霍斩如实复述,“就问我爹,当年跟你爸啥交情。我爹说你爸是个疯子,为了护老婆,敢一人硬刚整个武魂殿。”

  霍斩顿了顿,说出那句最重的话:“唐陨听完沉默半天,只说了一句,那是我哥。”

  话音刚落,霍斩猛地后退一步。

  不是他自己要退,是他的身体被另一股意志强行接管。绷带下的树汁瞬间停止外渗,撕裂的伤口开始快速愈合。与此同时,霍斩眼里那股少年猎人的锐气彻底消失,蒙上一层灰暗冰冷的暗光。

  那是冰封百年的疲惫,不是身体的累,是心熬到极致的倦。

  唐三对这个眼神,熟到骨子里。

  “七十二小时时限已到。”

  开口的声音变了,沙哑干涩,像两根枯木互相摩擦,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这不是霍斩的声音,是唐陨。

  “第一课,我教你直面恐惧;第二课,让你看清身边软肋;第三课,面对面了断恩怨。三课走完,你没死,就算熬过了死局。”

  唐三手扶铁栅栏,语气平静强硬:“有话自己来说,借别人的嘴算什么本事?”

  霍斩低着头,语气里满是从未有过的怯懦:“我怕。我怕真走进这道门,怕你家小舞信里喊的那两个字。一百年了,从来没人当面叫过我一声叔叔。”

  “怕了一辈子,到头来,还是想回来。”

  唐三手指死死攥紧栅栏,指节发白。

  二十年前,唐昊走出这道门,奔赴死战;一百年后,唐陨站在门外,不敢抬脚。同一座学院,同一件斗篷,一个往前闯,一个不敢进。

  霍斩身子猛地一晃,膝盖发软,强撑着才没倒下。唐陨的寄生意识开始抽离,第二魂技的传话效果快要消散。寄生之种只是传声,不能久留。

  临走前,唐陨的声音再次响起,不是对唐三,是对霍斩。

  “小子,你爹说得对。唐家的人从来不爱咬人,只是被世道咬得遍体鳞伤,还要硬着头皮替旁人挡风,等那个该回家的人回头。”

  话音落下,霍斩眼皮一闭,直接昏了过去。绷带上的树汁从暗绿变成浅黄,伤口彻底愈合,只留密密麻麻的新疤,像一夜之间长出来的百年年轮。

  唐三快步上前,一把接住倒下的霍斩,稳稳托住他。

  两个少年,一个身披父辈旧斗篷,一个穿着洗旧学员袍。晨光把两人影子投在校门口,光影之间,忽然多了一道细长的陌生轮廓。无声无息,没有杀气,没有恶意,只有一件褪下的黑斗篷,和一声迟来百年的轻轻叩门。

  唐三没回头。

  身后传来一丝极轻的呼吸声。不是霍斩的,霍斩昏迷后呼吸粗重均匀。这道呼吸,他听了整整一百年——在枯木林石凳旁,在碎掉的珠子里,在母亲信纸那行被涂掉的字迹深处。

  唐三轻声开口,替母亲递出那句迟到百年的话:“我妈让我捎句话,她叫你一声,弟弟。”

  身后沉默了很久很久。

  一只冰凉消瘦的手,轻轻落在唐三肩膀上。指尖微微发抖,不是要打架,不是要吞噬,只是轻轻落下,像冻了百年的枯叶,终于寻到落脚的枝头。

  “侄儿。”

  唐三缓缓转身。

  唐陨就站在晨光里,没披斗篷,没带黑雾,没召黑藤。一身破旧黑袍,乱发披肩,脸色苍白如纸,眼底半点杀意都没有。像一棵被雷劈裂、硬撑百年的老树,第一次被春日暖阳照在身上。

  阳光刺眼,他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眼睛。就这个小动作,彻底露了馅。手腕内侧一道反复冻伤结痂的旧疤,和唐三虎口的齿痕一模一样,骨子里流的血脉,骗不了人。

  “一百年了。”唐陨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我第一次见太阳。”

  唐三没多说废话,伸手覆上他冰凉的手背,暖意缓缓传递过去:“太阳天天都在,以后你天天都能看。”

  唐陨沉默良久,久到手背寒冰慢慢化开,久到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长。

  他憋了一辈子的话,终究还是问了:“她走的时候,疼不疼?”

  “我妈献祭那一刻,一直在笑。”唐三如实回话。

  唐陨别过头,把手抽回来,继续挡在眼前。不是挡阳光,是挡住眼底快要化开的泪水,不愿让人看见自己示弱。

  唐三没追问,弯腰背起昏迷的霍斩,转身就往学院里走。

  “不进来坐坐?”唐三脚步一顿,回头问道。

  唐陨站在门槛外,眼底不再是枯井死灰,冰消雪融,终于能映出人影。

  “我现在进去,会忍不住吞噬你的蓝银草。”唐陨轻声拒绝,“你家小舞说我的黑花太丑,等她种的蓝银草长满这里,再来换我的黑花。”

  就在这时,门槛下的泥土轻轻一动。

  一株细小微弱的蓝银草破土而出,不是唐三召唤的,是学院野生的本源蓝银。不攻击,不反抗,只是草尖轻轻一碰唐陨靴上的冰屑,像打招呼,像认亲。

  “这是她种的?”唐陨低头看着小草。

  “我妈种的。”唐三应声,“一百年前在极北冰原,在你冻住的那片土地上。”

  唐陨蹲下身,枯瘦指尖轻轻碰了碰草顶的小蓝花。

  没碎。

  他那能撕碎封号斗罗的吞噬之力,此刻半点没发作,只静静贴着一朵小花,像百年前躺在姐姐身边,安心闭眼的孩童。

  百年冰封皆成过往,一花落地,血亲归乡。

  “门一直开着。”唐三往前走,蓝银草从院里陆续破土,铺成一条软草小路,“进不进,随你。”

  唐陨站在门槛之外,身后是百年冰封的苦海深渊,身前是暖意融融的归处家园。

  他没回头看苦难过往,也没抬脚跨进温暖门槛。

  只是攥紧碰过花瓣的手指,像握住一个称呼、一行残句、一个等了一百年,终于圆满的心愿。

  青石板上最后一点寒冰融化成水,渗进泥土。寒冰压过的地方,一朵崭新的小蓝花,正慢慢破土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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