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门水泥墩旁。

　　越野车车头冒着黑烟。

　　阿豹趴在碎玻璃里，喉咙被血洞贯穿。

　　手指还在抠车门边缘。

　　抠了两下，脱力滑落。

　　血顺着门缝往下滴。

　　东门乱作一团。

　　厢式货车被前车堵死，后面两辆越野急着倒车，轮胎压上路边石，车身歪了半截。

　　车里有人扯着嗓子嘶吼。

　　“倒啊！”

　　“前面死车了！”

　　“坤哥在货车里！”

　　陈锋听见这句，抬了抬手。

　　“别打货车驾驶室。”

　　雷泽立刻传令。

　　“压轮胎，留活口。”

　　二十名动员兵分成两组。

　　一组贴墙推进，另一组从北门包抄侧翼。

　　枪声依旧。

　　但动员兵的开火节奏与内保的乱扫截然不同。

　　砰砰砰。

　　精准的点射。

　　一辆越野后轮爆开，车尾猛地一沉。

　　司机还想死踩油门。

　　下一轮子弹直接打穿前胎。

　　越野车歪在路中间，彻底瘫痪。

　　货车副驾窗户降下，一个胖男人刚把枪探出来，三发子弹瞬间钉碎门框。

　　胖男人惨叫一声，枪砸在地上。

　　陈锋单手扶着商务车门，腰上的剧痛顺着神经往上窜。

　　他吸了口气，鼻腔里灌满油烟、血腥和湿土味。

　　林婉站在车后，看见他额头渗出的冷汗，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

　　两名动员兵同时横枪挡住去路。

　　“指挥官命令，禁止靠近交火区。”

　　林婉咬着毫无血色的嘴唇，停在原地。

　　宋晴扶着她，压低声音。

　　“别过去。”

　　“他现在看着能走，全靠嘴硬。”

　　陈锋听到了，偏过头。

　　“宋晴。”

　　宋晴缩了下脖子。

　　“在。”

　　“等会儿财务箱开了，你负责数钱。”

　　宋晴一愣。

　　“我？”

　　“你嘴快，适合报数。”

　　林婉原本绷紧的背脊，听到这句没有温度的玩笑，终于稍微松懈了半分。

　　主楼方向响起杂乱的脚步和枪声。

　　几个内保从业务楼后门冲出，企图绕到北门偷袭。

　　还没靠近车队。

　　林线后方驻守的新动员兵已经齐刷刷转身。

　　砰砰砰！

　　冲在最前面的内保胸口炸出血花，仰面栽进花坛。

　　后面两人转头就跑。

　　第三轮点射咬上他们的后背，打断小腿。

　　人滚倒在泥地里，惨嚎着举手。

　　陈锋没给他们哪怕一个眼神。

　　他只盯着东门那辆货车。

　　厢式车门上印着冷链标志。

　　外侧挂锁锃亮。

　　车底正滴着水。

　　这不是运钱的防弹车。

　　是冷链车。

　　在暗三角的诈骗园区里，冷链车装的东西最脏。

　　雷泽上前一步。

　　“指挥官，货车可能装有器官冷藏设备。”

　　陈锋胸口憋了一股郁气。

　　他抬手按住腰间渗血的绷带。

　　“先抓坤哥。”

　　“车厢我亲自开。”

　　雷泽领命。

　　东门侧翼，二号带队压近那辆堵死的越野。

　　半截白布从车窗里抖了出来。

　　“别开枪！”

　　“投降！”

　　二号脚步没停。

　　一脚踹开车门，把里面的人生生拖出来，膝盖压在地上。

　　那人穿着园区财务马甲，死死抱着一个密码锁亮着红灯的黑色金属箱。

　　财务男护着箱子，哭腔全憋在嗓子里。

　　“这是坤哥的！”

　　“真不能动！”

　　二号将枪口重重杵进他后脑勺。

　　“松手。”

　　财务男十指僵硬。

　　“我松！我松！”

　　箱子滚落到泥地里。

　　陈锋远远看见，下巴微抬。

　　“送过来。”

　　两名动员兵将沉重的箱子提到陈锋脚边。

　　宋晴盯着那箱子，咽了口唾沫。

　　“里面全是钱？”

　　陈锋蹲下身，手指扫过密码区。

　　“不是钱，就是命。”

　　他抬眼看向那个财务男。

　　“密码。”

　　财务男跪在碎玻璃旁，鼻涕流进嘴里。

　　“坤哥才有。”

　　陈锋点头。

　　“雷泽，切他一根手指。”

　　财务男吓得原地弹起。

　　“我说！”

　　“备用密码是0627！”

　　“但有双重锁，第二道要坤哥指纹！”

　　陈锋输入数字。

　　咔。

　　第一道机械锁弹开。

　　指纹区的蓝光随之亮起。

　　他没急着撬锁。

　　视网膜前弹出系统提示。

　　【检测到加密财务箱。】

　　【内含大量现金、贵金属及核心数据硬盘。】

　　【需完整开启后估算价值。】

　　陈锋拍了拍冷硬的箱盖。

　　“行。”

　　“坤哥的手还不能断。”

　　东门货车内突然传出女人的尖叫。

　　声音尖利。

　　“坤哥！”

　　“他们围过来了！”

　　“你答应过带我走！”

　　陈锋眯了眯眼。

　　这园区里的女管事，看来不止旧桥那一个。

　　雷泽带队已经将货车围死。

　　驾驶位上，司机高举双手。

　　副驾的胖男人捂着满是血的手臂，脸白如纸。

　　驾驶室和车厢中间隔着焊死的钢板。

　　坤哥躲在后面。

　　雷泽握住车厢后门把手，用力一拉。

　　纹丝不动。

　　内部上了钢栓。

　　坤哥嘶哑的声音从钢板后传出。

　　“陈锋！”

　　“你女朋友已经抢回去了！”

　　“钱归你！”

　　“留条活路！”

　　陈锋抓起黑鸦对讲机，调了频道。

　　“坤哥。”

　　“躲在冷链车里。”

　　“你是怕自己死了不新鲜？”

　　宋晴死死咬住嘴唇，强行把笑声憋了回去。

　　车厢里只剩粗重的喘息。

　　“别逼我！”

　　“这车里有东西！”

　　“你们敢破门，大家一起上天！”

　　雷泽举起左拳，动员兵整齐后撤半步，枪口依旧平举。

　　陈锋看向老马。

　　老马刚从D区跑来，手里拎着根撬棍，满脸黑灰。

　　“冷链车后门有独立电子锁。”

　　老马擦了把汗。

　　“电控线走底盘，油箱左侧。”

　　陈锋看着他。

　　“去断了它。”

　　老马看了一眼东门杂乱的枪线。

　　“得爬过去。”

　　陈锋随手指了两名动员兵。

　　“给他打掩护。”

　　顺手将一件缴获的黑鸦防弹背心扔了过去。

　　“穿上。”

　　老马接住背心，看了看上面的弹孔和血迹。

　　“这尺码有点紧。”

　　“你命更紧，凑合穿。”

　　老马二话没说，套上背心，贴着地面朝货车底盘匍匐前进。

　　车厢里，坤哥察觉到了底盘的动静。

　　“谁在下面！”

　　砰！砰！砰！

　　子弹从车厢底板向下乱穿。

　　火花在底盘下连续炸开。

　　老马惊出一身冷汗，死死贴住泥地。

　　雷泽猛然挥手。

　　动员兵立刻将枪口抬高。

　　砰砰砰！

　　密集的火力覆盖车厢上沿，打得外层铁皮凹陷变形。

　　绝对压制的火力让坤哥只能趴在地板上，再也不敢盲目射击。

　　老马借机爬到左侧，撬开底盘护板。

　　一把扯出线束。

　　他对着对讲机狂吼。

　　“黄的还是红的！”

　　陈锋转头盯住财务男。

　　财务男疯狂摇头。

　　陈锋把枪口转向司机。

　　司机声嘶力竭地喊。

　　“黄黑！那根带黄黑条纹的！”

　　老马手起钳落。

　　咔嚓。

　　货车上的制冷机压缩声戛然而止。

　　后门的电子指示灯熄灭。

　　雷泽双手扣住门把。

　　四名动员兵同时搭手。

　　哐！

　　后门被硬生生扯开。

　　极寒的白雾滚滚涌出。

　　雾气散去。

　　坤哥缩在车厢最深处。

　　左臂死死勒着一个红裙女人，右手高举一枚遥控器。

　　脚边放着两个银色器官冷藏箱，上面贴着刺眼的血型标签。

　　还有一个没拉严实的黑色旅行袋，露出成叠的富兰克林。

　　坤哥眼眶熬得血红，白衬衫被汗水泡透。

　　“全退后！”

　　“这车下面绑了高爆雷！”

　　“我按下去，谁也别活！”

　　陈锋走到车厢边缘。

　　迎面扑来的冷气里，混着防腐剂和生锈的血腥味。

　　他的目光在坤哥身上游走。

　　大臂肌肉紧绷。

　　肩膀右高左低。

　　左手勒着女人，但手指并未发力陷进肉里。

　　最关键的是那只拿遥控器的右手。

　　拇指悬在红色按钮上方。

　　边缘都在发抖。

　　陈锋后退半步，微微偏头。

　　“雷泽，把财务箱拿来。”

　　沉重的箱子被推上车厢底板。

　　陈锋抬脚将箱子往前踢了一寸。

　　“指纹。”

　　坤哥愣在原地。

　　“你还要钱？”

　　陈锋眼底没有任何情绪。

　　“你以为呢？”

　　坤哥嘴角抽搐。

　　“放我走，我给你开。”

　　陈锋慢慢拔出手枪。

　　手腕平举。

　　枪口没有对准坤哥。

　　而是直直指着那个红裙女人的眉心。

　　女人尖叫出声。

　　“别开枪！”

　　坤哥也懵了，条件反射地往后缩。

　　“你干什么！”

　　陈锋枪口极稳。

　　“你能拿人当筹码。”

　　“我就不能学学？”

　　红裙女人情绪彻底崩溃。

　　“坤哥！开锁啊！”

　　“他真敢杀我！”

　　坤哥的注意力被女人剧烈的挣扎撕扯了一瞬。

　　捏着遥控器的右手下意识偏离了半寸。

　　就在这一瞬。

　　陈锋冷声开口。

　　“雷泽。”

　　砰！

　　枪声在耳膜边炸响。

　　雷泽没有打坤哥的脑袋。

　　子弹精准无误地擦过坤哥右手虎口，直接贯穿遥控器侧壳。

　　红色按钮随着碎塑料当场爆开。

　　坤哥半条手臂被震麻，遥控器脱手砸在铁板上。

　　两名动员兵如猎豹般扑上。

　　一左一右将坤哥死死压制在车厢地板上。

　　红裙女人被粗暴地拽出车厢，扔在泥地里。

　　坤哥脸颊紧贴着冰冷的铁皮，还在拼命嘶吼。

　　“你不能杀我！”

　　“我上面有人！”

　　陈锋踩上车厢踏板。

　　皮鞋踩在坤哥眼前。

　　“拼爹的流程等会再走。”

　　他一把薅起坤哥的右手，将大拇指狠狠按在财务箱的指纹锁上。

　　滴。

　　绿灯亮起。

　　箱盖弹开。

　　第一层，塞满塑封美金。

　　第二层，整整齐齐的金条。

　　夹层里塞着护照、备用手机，还有几本厚重的手写账册和硬盘。

　　视网膜上数据跳动。

　　【检测到可充值物品。】

　　【现金、贵金属估值：1880000元人民币。】

　　【是否充值？】

　　陈锋没有点确认。

　　他从夹层里抽出一本账册。

　　翻开扉页。

　　上面写满器官代码和转运批次。

　　最顶端，是一列用红笔标注的醒目抬头。

　　【上缴：白先生。】

　　陈锋的手指顿住。

　　同一时间。

　　园区主楼顶层。

　　白衬衫男人放下夜视望远镜。

　　拿起卫星电话，声音压至冰点。

　　“老板。”

　　“坤哥被活捉，已经清账。”

　　白衬衫拉开实木抽屉。

　　里面躺着一枚带有指纹锁的微型引爆器。

　　他转头看向窗外。

　　目光锁死园区中央的巨型蓄水塔。

　　水塔底部承重柱的内侧，几枚隐蔽的红灯闪烁了两下。

　　电话那头传来命令。

　　“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