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后,在周敬之委托其助理向甄率邀约面谈,地点定在距离海选现场不到一公里远的咖啡屋。
因为赛后官方还有些收尾工作,再加上阎晓萌下午还有课,甄率选择将阎晓萌送回学校再折返回来。
约莫半个钟过后。
甄率根据周敬之助理所提供的指引,走进咖啡屋,径直朝最里侧的卡座走去。
“甄同学是吧?过来坐。”周敬之见到甄率,主动伸手招呼,气质儒雅,笑容真诚,完全没有业内大佬的架子,反倒像一位治学多年的导师。
“实在抱歉,让周老师久等了。”甄率微微欠身,礼貌相握,姿态从容不卑不亢。他能清晰感受到,周敬之的客气绝非客套,而是发自内心的欣赏。
侍者轻步上前,躬身等候点单。周敬之抬手示意:“我要一杯橙C美式,你看看想喝点什么?”
“橙汁吧。”甄率微笑以复。
“好,再加一杯橙汁。”周敬之转头发问,“甄同学不喜欢喝咖啡是么?”
“不完全是吧。”甄率微微摇头,”我只是觉得生活已经很苦了,没必要喝的也是苦的了。”
听此,周敬之与其助理相视一笑,目光中又多了一丝兴致。
待侍者离开,周敬之再次开口:“咱们就不绕弯子了,我这个人说话直,有什么说什么。今天在海选现场,阎晓萌唱的那首歌,真的把我震住了。”
甄率没有回应,仅端坐椅上,安静聆听。
“我做音乐快三十年了,从幕后作词作曲,到制作人,再到开自己的工作室,见过太多太多的歌手和作品。现在的乐坛,什么最缺?不是高音,不是技巧,不是华丽的编曲,而是能让人们听完能够产生共鸣,让人们有种‘这唱得不就是我吗’的一种感觉。”
周敬之的声音沉稳有力,每一个字都透着行业沉淀下来的通透:“情歌听腻了,宏大叙事听倦了,反而是你写的这种,讲打工人的疲惫、讲生活的琐碎、讲平凡人的坚持,最戳人心。”
“旋律简单上口,没有任何听觉门槛;歌词直白朴素,没有半句华丽堆砌,情绪克制却有力量,温柔却有脊梁。这种作品,我敢说,只要推出去,一定能火遍全网,成为真正的国民级歌曲。”
周敬之顿了顿,眼光汇聚,直直看向甄率:“我很想知道,这首歌,完全是你一个人独立完成的吗?词曲、编曲、demo,从头到尾,都是你一个人在没有团队,没有代笔,没有任何外力帮忙的前提下完成的吗?如果不是,你参与创作的比值大概是多少?”
“全都是我一个人写的。”甄率点头,语气平静笃定,“从歌词到旋律,从编曲到小样,都是我自己在出租屋里做的,设备简单,也没有任何人帮忙。”
“了不起!真的了不起!”周敬之忍不住轻声赞叹,身体向后靠去,眼神里满是感慨,“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给别人写一些不痛不痒的副歌片段,还在为了一个发表机会四处求人。你这个年纪,能有这样的创作心境和功底,实属罕见。”
倏然,周敬之好像意识到什么,他压低声音,有些小心翼翼地开口:“有个小问题,甄同学,你是哪个大学的学生?”
甄率一听,灿然一笑:“周老师,我毕业快一年了,之前是在外省读的专科。”
“啊实在不好意思,我看你面向,还以为你还在读书。”周敬之微笑掩饰尴尬,话锋一转,“你应该写了不止一首歌,你能写出《上班族狂想曲》这样的歌,子里一定装着大量的作品,而且风格绝对不会单一。除了这首现实向的歌,你还有其他类型的作品吗?流行、抒情、国风、说唱,都行,我想听听看。”
甄率知道,这是关键环节。周敬之要确认的,不只是他一首作品的好坏,而是他的创作续航能力、风格跨度、以及可挖掘的商业价值。
他没有丝毫隐瞒,坦然点头:“有,不过目前数量还不多,风格跨度也比较大。”
哦?都有什么风格的?说来听听。”周敬之瞬间来了兴致,身体微微前倾。
“经典曲目改编,可爱风……抽象风?”甄率细细回想一下,意识到好像自己表达错了。
目前自己的绝大多数作品都是经典歌曲的重新填词,之前让阎晓萌在鹏城大学校园十大歌手比赛上演唱的《投食歌》和《我的鸡八岁了》,某种意义上来说都属于“可爱风”。
“抽象?”周敬之微微蹙眉,显然对这个新兴词汇不太理解,但他没有纠结概念,直截发起攻势,“不管什么风格,有成品就好,我听一下。做音乐的,用作品说话最实在。”
甄率拿出手机,解开锁屏,点开本地音频文件夹,找到那首《欠我十块》的无损音频版本,轻轻推到周敬之面前:“周老师,您听听这首。”
周敬之没有犹豫,拿起手机戴上单侧耳机,轻轻按下播放键。
熟悉的《千里之外》前奏流淌而出,周敬之眉头微挑,这是周杰仑最经典的曲目之一,乐坛无人不知,他下意识以为是普通翻唱。
可下一秒,那“大家好,我不是费玉青,也不是周杰仑”的腔调一出,周敬之猛地一怔,握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身体瞬间坐得笔直。
当“我送你投胎,欠我十块,你死了活该”的歌词清晰传来,周敬之的眼睛彻底瞪圆,脸上写满了震惊与不可思议。
作为音乐界的业内人士,他当时清楚,在前段时间周杰仑快要发布新专辑时,一首名为《欠我十块》的《千里之外》翻唱爆火,甚至被原作者周杰仑翻牌称赞。
周敬之眼神复杂地看着甄率,双眼瞪得滚圆,轻声细语地发问:“你叫……甄率,对吧?”
“对啊。”甄率微笑道。
周敬之掏出自己的手机,用最快的速度在搜索引擎上打出“甄率”二字并点击搜索,很快,相关网页、词条在他的屏幕上铺开,其中一条就是《欠我十块》。
他起初听到这个名字时只觉得有些耳熟,没想到竟是翻唱《欠我十块》的这位奇葩!
“我的天……”周敬之猛地抬手按了按眉心,又惊又叹,“你就是那个被周杰仑本人在ins公开点赞的甄率?”
“没错,我实名上网的。”甄率点头,语气平淡,没有丝毫得意。
“我早该想到的!我早该想到的!”周敬之激动地一拍脑门,不自觉念叨着,“真没想到还让我在华国好声音海选碰到了”
周敬之惊异之余,回想着他之前所了解到的甄率创作的那些歌曲,沉默片刻,然后重新看向甄率,眼神之中多了几分委婉的提醒:
“不过甄率,我得跟你说句实话。《欠我十块》这种改编,才华是真的绝,脑洞也是真的大,但歌词确实太抽象、尺度太偏。这种作品,在直播间、短视频娱乐一下没问题,但若是想上主流舞台、上卫视、上正式发行平台,大概率是不可能过审的。”
“你的才华,不能浪费在这种偏门路上,要走正道,要做能登上大雅之堂、能流传下去的作品。”周敬之语重心长,完全是为甄率着想,“你有天赋,有灵气,有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创作能力,不能被这些抽象内容耽误了前程。”
话虽如此,道理好似也没问题。但是差点给甄率听得生气了。
什么叫抽象耽误前程?!我特喵是不抽象就没前程!抽象是一种艺术,你懂不懂啊?!
“周老师,我明白的。”甄率表面上还是毕恭毕敬的,未表明内心的想法,“我个人确实更偏好抽象整活,如果是需要登台的那种情况,会正式一些的。”
周敬之见眼前这位年轻人挺上道,脸上的激动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无比郑重的神色。
他感觉时机差不多了。
周敬之坐直了身子,目光直视甄率,声音低沉而有力,正式抛出那份足以让音乐圈绝大部分创作者疯狂的顶级合约:
“甄率,我现在,以我个人以及我旗下敬之音乐工作室的名义,向你提出顶级专属创作人签约邀请。我把所有条件,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告诉你,没有任何隐瞒,没有任何套路。”
“第一,合约期限三年。这三年里,你不需要露面、不需要直播、不需要参加任何商演、不需要应付任何社交场合,你只需要做一件事:专心创作,写歌、作词、编曲。所有杂事,全部由工作室帮你处理。”
“第二,薪酬待遇。保底年薪五十万,每月提前预付,不与业绩挂钩,不管你写多少歌、发多少歌,这笔钱一分不少。除此之外,每首歌的流媒体分成、版权分成、影视OST授权、商用授权,全部给你25%。”
“第三,制作资源。我亲自担任你的专属制作人,所有歌曲由我亲自把关编曲优化、录音监制、后期制作。我手里的一线歌手、顶流综艺、影视剧组、卫视舞台资源,全部对你开放。”
“第四,宣发保障。工作室投入专项资源,为你做全网宣发,热搜、榜单、媒体、自媒体,全部配齐,不需要你花一分钱,不需要你操一份心。你只需要安心创作,剩下的所有事情,交给我。”
每一条条件,都砸得人心跳加速。
但是甄率甚是镇静。对方说是没有套路、没有隐瞒,然后上来各种“福利待遇”、“糖衣炮弹”,唯独少了“代价”。
唱片公司并不是因为搞音乐,就不算资本了。资本都是逐利的,没有利益,凭什么找你合作?
“那我的工作,具体是什么?”甄率眼神一冷,语气淡然,“只是写歌的话,一年底线是写多少首?风格有什么限制?”
周敬之听闻,不禁一愣。
换做任何一个年轻人,此刻早已激动得浑身发抖,当场点头答应。
眼前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你的工作就是专心创作,写歌、作词、编曲。具体数量得看具体需求,真要预估一个数的话,大概30到50首。这是在我这合格的量,最终发行的只会比这个数字小。风格你可以在前期自行探索,但是最终肯定要我这边来敲定。”
周敬之将甄率的疑问一一回答,没有半点遮掩。
甄率虚了下眼睛,细细琢磨。
这份合约的意思就是,将他的自由买断,成为敬之工作室旗下的全职签约艺人。虽然五十万的保底年薪听起来挺诱人,至少对于现在的甄率也不是一笔小钱,但是相对于限制自由、限制发展方向、损失创作话语权以及四分之三的版权收入来说,完全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亏本买卖。
甄率有很多条路可以走,哪怕只是现在,都是“三线并行”。他绝不会为了一时的蝇头小利,堵死自己未来的路。
甄率神色归于平静,抬眼看向周敬之,缓缓开口:“周老师,您开出的条件,非常丰厚,我心领了。我只有一个问题,想问清楚,这份合约,只签我一个人,对吗?”
甄率心中明了,对方虽然一直一副和蔼可亲,爱才惜才的业界前辈模样,但是其内心或多或少还是“居高临下”的,对方是笃定了自己不会拒绝他所抛出的筹码。面对不对等的谈判,以进为退,是险棋,也是正解。
周敬之眼神微顿,没有丝毫回避,坦然点头:“是的,合约主体,只有你甄率一个人,只签你。”
“那阎晓萌呢?”甄率的声音平稳,语气轻盈,“她唱了我的歌,通过了海选,你也认可她的声音、她的舞台表现。你的签约规划、资源规划、未来规划里,没有她?”
甄率对于全身心投入音乐圈并没有兴趣,相比之下,他觉得阎晓萌会更合适。
闻言,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咖啡屋内轻柔的背景音乐也变得有些凝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