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敬之端起桌上的美式咖啡，轻轻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时，语气变得委婉却直白：“甄率，你是聪明人，你应该能理解的。你是创作者，她是歌手，你们两个人的定位不同，价值不同，未来的路径也完全不同。”
“阎晓萌的声音确实干净，有辨识度，舞台共情力也不错，有潜力。但问题在于，她身上的标签太偏、太野、太抽象。校园十大歌手上唱的《投食歌》《泡沫改编版》《我的鸡八岁了》，这些东西，校园里娱乐一下没问题，放到主流乐坛，是负资产。”
“我如果要签她，就要先花大力气帮她洗掉所有抽象标签，重新定位、重新包装、重新培训，这个成本极高，风险极大。而且，她没有专业背景，没有粉丝基础，没有商业价值，投入产出比完全不成正比。”
周敬之看着甄率，语气诚恳：“我签你，是因为你的才华可以量产、可以适配任何歌手、任何风格、任何场景，你的作品能变现、能出圈、能创造价值，这是稳赚不赔的投资。我签她，是豪赌，赌输的概率极大。”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我可以给她晋级复赛、晋级城市赛的机会，这是我对她表现的认可。但签约、力捧、砸顶级资源，我做不到，也不符合商业逻辑。”
甄率听罢，释然一笑。
叽里咕噜瞎逼逼半天，其实就一个话：资本只签稳赢的摇钱树，不签不确定的风险股。
最可气的是，周敬之举的例子或者说歌曲，都是出自甄率之手。指桑骂槐这招，实属恶心到甄率了。
所以，甄率笑了，气笑了。
甄率看着周敬之，只默默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橙汁，没有说话。
倒不是他要怪周敬之，因为这就是所谓的行业规则，是商业逻辑，是无可指摘的理性选择。
但是，甄率更清楚自己想要什么，该抓住什么。
他所带来这个世界的抽象歌曲，目前有且仅有阎晓萌能够接受并竭尽全力去练习、去演唱。他铺好的路，也只有阎晓萌能坚定不移地一步一步踏实走下去。他认定的伙伴，从来都不是可以随意舍弃的棋子！
“周老师，我明白您的考量，也尊重您的商业逻辑。”甄率没有动怒，没有失望，只是语气坚定，一字一句清晰有力，“但我的立场，也很简单。”
“我可以签，我可以给您写歌，您可以负责编曲优化、制作、宣发、资源对接，这些我都完全同意，没有任何意见。但是，我的作品授权给谁唱、由谁来演绎，必须由我个人决定。”
“您不能强迫我写给指定歌手，不能禁止我给阎晓萌写歌，不能干涉我和她的任何合作。如果您要求我把所有作品独家绑定，却对她不管不顾，那这个合约，我签不了。”
周敬之脸上的温和缓缓收敛，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在如此顶级的条件面前，竟然会为了一个毫无背景的校园歌手，寸步不让。
“甄率，你是百年难遇的创作天才，不应该被人情绑架，不应该被一个不确定的人耽误前途。”周敬之的语气带着惋惜，也带着一丝规劝，“阎晓萌只是一个普通的校园选手，她的未来充满未知，你没必要为了她，放弃整个乐坛最顶级的资源，放弃一飞冲天的机会。”
这不是绑架，是底线。”甄率轻轻摇头，眼神没有半分动摇，“我写的歌，她能唱活；她站在台上，我才有写下去的动力。您可以不签她，可以不捧她，但您不能阻止我带她。我的底线不变：合约只签我一个人，也可以。但合作范围，仅限编曲优化、制作、宣发、资源对接。是否授权作品、授权给谁，完全由我决定。”
两人目光对视，一个沉稳坚持，一个温和劝诫，谁都没有让步。
咖啡屋里的气氛，渐渐变得僵持。
周敬之看着甄率那双坚定的眼睛，心里清楚，这个年轻人看着温和，骨子里却极有主见，一旦认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他轻轻叹了口气，身体靠回椅背，语气缓和下来，不再逼迫。
“我知道你有原则，有脾气，有自己的坚持。我不逼你今天做决定，合约长期有效，我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烫金名片，双手递到甄率面前，名片上标有周敬之的名字、电话和工作室地址，简洁而大气：“你回去好好考虑，想清楚了，随时给我打电话。我真心希望我们能达成合作。你的才华，值得最好的平台；我的平台，也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甄率双手接过名片，郑重收好，起身微微颔首：“好，周老师，我会认真考虑。也希望您，再考虑一下我的条件。”
“好说。”周敬之也跟着起身，主动拍了拍甄率的肩膀，语气惋惜，“我等你电话。”
“再会，周老师。”
“再会。”
甄率转身，脚步沉稳地走出咖啡屋，背影挺直，没有半分犹豫。他没有因为错失顶级合约而失落，也没有因为谈判僵持而烦躁，心里只有一片清澈的坚定。
或许，妥协借势会让甄率在短时间内收获更多的金钱与名声。
但是，有些东西，比五十万年薪重要。有些底线，比顶级资源更珍贵。
甄率用手机叫了辆可以载他回出住屋的网约车，然后点开了微信的未读消息。
消息来自正在课堂摸鱼的阎晓萌。
“率哥，怎么样了？”
“周老师跟你谈了什么呀？”
“是不是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
甄率看了下发送时间，最上面那一条已经是二十分钟前了，不禁感叹：
“跟这帮逼大师聊天真费劲，瞎扯这么久没啥营养的东西。”
看着手机屏幕，甄率灵光一闪，手指开始在屏幕下方的虚拟键盘上飞驰。
“没什么大事，别紧张。周老师今天找我，主要是聊你的事情。”
“聊我？”阎晓萌几乎是秒回。
甄率不禁咋舌。
这小妮子，课是一点都不听是吧？！
“真的吗？可是他找的是你啊。”阎晓萌在信息后附带了个“疑惑”的表情包。
“当然是真的。”甄率回了个“一脸正经”的表情包，然后继续忽悠，“周老师对你评价特别高，说你声音干净、有辨识度，舞台稳、共情力强，是近几年少见的原生态好嗓子。他说，只要你复赛、决赛继续稳住，不失误，他会以工作室最高规格，跟你签约。”
“最高规格？！”
若不是阎晓萌不在身旁，甄率估计这小妮子能激动地跳起来。
“我真的可以吗？我不是在做梦吧？！”
“当然可以，你唱得那么好，那么用心，那么有感染力，这是你应得的机会。”甄率忽悠起人来是真的脸不红、心不跳。哦不对，就算脸红对面也没法透过屏幕看到，心不跳那是嘎了。
“等一下，那你呢？”阎晓萌发现了盲点。
甄率看着屏幕，邪意盎然：“我？他签的是你啊，不关我的事。他今天找我，是因为他以为我是你的经纪人，想从我这把你要过去。”
“所以你把我卖了？”阎晓萌发了个翻白眼了表情包。
“这怎么可能，我甄率最诚实了。而且，你又不是我的个人资产，哪有买卖一说？我也只是转告一下，他对你的签约意愿。以及，你这边的签约意愿。”甄率发了个点赞的表情包，好似在赞美自己“高尚的品德”。
“也就是说，签我，不签你咯？”阎晓萌再次确认。
“是的。”甄率给予肯定的答复。
“那不行。”
甄率微微一怔：“什么不行？签约不好吗？这是很多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要签，就一起签。我这一路都是靠你写的歌才走到这里的，如果你不能跟我一起，那我……我宁愿放弃这个机会！”
“嘶……”甄率看着手机屏幕，不自觉深吸一口气。
他将手指悬停在屏幕之上，许久没有落下。
你小子，真是捡到宝了啊！
甄率的感叹，不仅指向原主，也指向自己。
前世，他从底层爬起，见多了一夜爆红就忘本、有点名气就单飞、有点成绩就背刺队友的例子。他更清楚，自己能在这个世界站稳脚跟，不只是靠金手指、靠超前脑洞，还有阎晓萌那种毫无保留、并肩战斗的伙伴。那句“要签，就一起签。”胜过任何合约。
“好，那我回头跟周老师再多聊聊。要签一起签，要走一起走。”
“嗯嗯。”阎晓萌回了个“一起加油”的表情包。
甄率坐上了刚刚停好的网约车，没有再回复。
他望着窗外那渐渐向后倒退的风景，在心里盘算。这次绝周敬之的顶级合约，意味着要走一条更难、更累、更充满未知的路。但他更清楚，有身边这个丫头在，有《Q版三国》的事业在，有自己坚守的抽象理想在，就算没有顶级资本加持，他也一样能闯出一片天。
签约可以等，机会可以再找，但那份彼此信任、彼此支撑、同进同退的心意，比这一时得失宝贵得多。
……
《Q版三国》第二集全平台上线的前一晚，甄率几乎没怎么合眼。
不是因为紧张，而是手头的事堆成了山。一边要盯着潘达传媒那边最终渲染输出、排期上线，一边要把第六集、第七集的简化脚本赶出来给陈默团队提速，另一边，还要把阎晓萌复赛要用的新歌demo彻底打磨完毕。
窗外的天色从深黑泛出鱼肚白时，他才靠在人体工学椅上闭目养神了二十分钟。可即便如此，脑子里依旧在过动画分镜、歌词节奏、编曲细节。
天彻底大亮后，他没有急着去刷数据，而是先点开了和周敬之的微信聊天框。
上一次在咖啡馆不欢而散，没有撕破脸，没有闹僵硬，只是双方立场不同、条件谈不拢。甄率心里比谁都清楚，周敬之开出的合约是真顶级、真诚意，虽然一时半会没法谈拢合作，但是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行业资源了。
当天回去，甄率便通过名片上的联系方式，加了周敬之的微信。
他的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片刻，敲出一行字：
“周老师，上次洽谈的事我认真考虑过了。我目前重心在动画项目与个人创作，暂时不便签署独家专属合约。如果未来有机会，我希望是以合伙人形式合作，作品授权、宣发、制作可以深度绑定，但不签死约、不干涉我自主安排歌手。静候未来合适的时机。”
发送完毕，他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不再去想乐坛资源、顶级合约这些事。
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名气不够，话语权不够，就算签了顶级合约，也只是资本手里的写歌机器。他要的不是被人包养的创作权，而是能带着身边人一起上桌的平等地位。
至于为什么要在微信里冷不丁提一句“动画项目”，原因很简单，能骗……哦不能拉来一个流量是一个，何况对面还是颇有声望的人！
上午九点五十分。
距离《Q版三国》第二集上线只剩十分钟。
甄率重新点开电脑后台，潘达传媒的工作群早已炸成一锅粥，黄思聪连发十几条加急消息，陈默、动画师、运营、宣发全员在线。屏幕上滚动的全是“各平台就绪”、“推送卡位完成”、“切片预备发布”。
正片一出，各种精剪引流切片便会一起发出去，虽说效果不一定好，但也要尽可能将引流造势做到极致。
十分钟很快过去。
时间来到了十点整。
《Q版三国》第二集“巧得兵刃”全平台同步上线。
没有铺天盖地的热搜空降，没有头部UP主强行带货，没有资本砸钱硬推。完全靠第一集积累的微弱口碑、甄率抽象直播间导流、短视频自然发酵。
做为《Q版三国》的主创，也是观看的第一批流量，甄率点开了第二集的视频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