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进中原的时候，天还没亮，月光照在平原上，一望无际的麦田在夜风里翻涌，像灰色的海。兵墟的入口在地下——这是陈守拙说的。古战场下面，埋着上古邦国文明留下的最后一座墟。林墟握着兵墟通行令，令牌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指引着方向。

　　王霆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林墟。“林少侠，人屠是九阶幻术师。咱们怎么打？”

　　“不让他用出幻术。”

　　“怎么不让？他又不是地隐，你总不能靠风、靠光去抓他吧？”

　　林墟沉默了一下。“幻术需要用墟力构建精神场域。在他构建完成之前，打断他。”

　　苏清禾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罗盘。“王霆的镇墟铃能打乱墟力波动。但人屠不是地隐，他如果有防备，铃铛的效果会大打折扣。”

　　“那就先让他没防备。”林墟看着窗外，“王霆，到了之后，你先别下车。把镇墟铃布置在兵墟入口周围，等我信号。”

　　“你当诱饵？”

　　“嗯。”

　　苏清禾的手紧了一下，没说话。

　　兵墟的入口在一座废弃的砖窑下面。

　　砖窑已经塌了大半，红砖碎了一地，杂草从裂缝里长出来，有一人多高。林墟站在砖窑前，文心灵蕴在运转，感知网里，周围至少有十二个人的墟力波动。九阶的那个在最深处，暗红色的墟力像一团浓雾，覆盖了整片区域。

　　人屠已经在里面了。

　　“王霆，布置好了吗？”

　　“好了。四个无人机，东南西北各一个。你一声令下，我同时摇铃。”

　　林墟走进砖窑。碎砖在脚下咔嚓作响，暗红色的墟力开始从地面渗出来，像雾气。走了大概二十步，眼前突然一花。不是幻觉，是真实的场景切换——砖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古战场。尸横遍野，旌旗折断，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焦糊味。

　　幻术。人屠已经开始了。

　　林墟没有停，继续往前走。古战场的画面越来越真实，他甚至能感觉到脚下的泥泞和尸体的温度。一道墟力波动从身后袭来——不是幻术，是真实的攻击。林墟侧身躲开，一把暗红色的墟力剑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去，割破了衣服。

　　“林正渊的孙子。”一个声音从前方传来，沙哑，带着笑意，“六阶？地魁说你很能打，我看也不过如此。”

　　林墟抬起头。古战场的中央站着一个人——四十岁左右，瘦高个，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是灰色的，像死人。他的右手掌心的墟印泛着暗红色的光，九个符文在跳动。

　　人屠。

　　“九阶打六阶，你还要用幻术？”林墟盯着他。

　　“兵不厌诈。”人屠嘴角动了一下，“你以为我只是幻术师？错了。我杀过的人，比你见过的墟还多。”

　　他抬手，暗红色的墟力在掌心凝聚成一把长刀。古战场的幻术还在继续，周围的尸体开始蠕动，爬起来，变成了骷髅士兵。林墟知道这是幻觉，但那些骷髅手上的兵器是真的——人屠把真实的墟力攻击藏在幻术里。

　　“苏清禾，王霆。摇铃。”

　　砖窑外面，青铜铃铛响了。

　　四架无人机同时发出高频音波，在砖窑里回荡。古战场的幻术开始碎裂，像镜子上的裂纹。人屠的墟力长刀也颤了一下，但没有碎。他皱了下眉头。“镇墟铃？王家的机关术？”他的目光看向砖窑入口，“你带了帮手。”

　　林墟没有回答。他冲了上去，罡气诀第二层全开。拳头砸在人屠的长刀上，青铜色和暗红色的光撞在一起，炸开一圈气浪。人屠往后退了一步，林墟退了五步。九阶和六阶的差距，硬碰硬没有胜算。

　　但林墟不需要赢。他只需要拖。

　　镇墟铃还在响，古战场的幻术在持续碎裂。人屠的墟力场域开始不稳定，他的脸色沉了下来。“你以为这样就能赢？”

　　他抬手，暗红色的墟力不再凝聚成刀，而是化作无数根细针，铺天盖地射向林墟。每一根针都是真实的墟力攻击，没有幻术。林墟躲不开，罡气诀护体全开，青铜色的墟力在身体表面形成一层护甲。针撞在护甲上，大部分被弹开，但有几根穿透了，扎进他的左臂和右腿。

　　血从伤口渗出来。林墟没有退。

　　“王霆，加大频率！”

　　铃声响得更急了。人屠的墟力场域开始出现裂纹，他闷哼一声，往后退了三步。林墟抓住机会，冲上去，一拳砸在他胸口。人屠抬手挡住，但林墟的拳头上带着罡气诀第二层的墟力，震得他墟力场域又裂了几道缝。

　　“你——”人屠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惊讶。

　　“你的幻术需要稳定的墟力场域。镇墟铃一直在干扰你，你的场域撑不了多久。”林墟喘着气，嘴角溢出血，“九阶又怎样？场域一碎，你就是个普通八阶。”

　　人屠的眼神变了。他盯着林墟，突然笑了。“有意思。林正渊的孙子，果然有意思。但你以为我会跟你拼命？”他收手，往后退了一步，“不划算。你这条命不值我废掉场域。”

　　他转身，走向砖窑深处。

　　“下次见面，我不会给你摇铃的机会。”

　　暗红色的墟力消失了。古战场的幻术也彻底碎裂，露出砖窑本来的面目——破败、昏暗、充斥着灰尘。人屠的手下也都撤了，只留下满地的墟力残留痕迹。

　　林墟腿一软，跪在地上。苏清禾冲进来，扶住他。“你伤了？”

　　“皮外伤。”林墟拔出左臂上的墟力针，血涌出来，但伤口不深，“人屠撤了。他怕场域碎。”

　　王霆跑进来，手里还握着控制面板。“林少侠，你他妈真不要命。九阶你也敢正面冲？”

　　“不冲，他就发现你们在外面了。”林墟站起来，“兵墟入口在哪儿？”

　　苏清禾指着砖窑深处的一面墙。墙上有一道青铜门，门上刻满了墟纹，和文墟、武墟、灵墟的都不一样，更粗犷，更像兵器上的铭文。

　　“兵墟的入口。”苏清禾走到门前，手指抚过那些墟纹，“这些纹路记录的是上古兵法——虚实、动静、奇正。人屠没进去，他进不去。”

　　林墟走到门前，抬手，墟印贴在门上。青铜门上的墟纹一道接一道亮起来，青铜色的光在昏暗的砖窑里闪烁。

　　【兵墟·血脉验证通过】

　　【试炼条件：持有兵墟通行令】

　　【烽火诀·第一层——舍得】

　　门开了。

　　里面是一条向下的甬道，比文墟的窄，比武墟的深。墙壁上刻满了兵墟特有的墟纹，每一道都像是一招兵法。林墟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苏清禾跟在他身后。王霆背着金属箱子，走在最后。

　　前方，是兵墟的试炼。是人屠随时可能回来的威胁。是烽火诀的传承，是突破七阶的希望。

　　林墟握紧拳头。他不能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