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暴怒的唐三,火力全开的李绝尘。(三)
“沐白!!”
柳二龙凄厉的惊呼,如同杜鹃泣血,撕破了擂台周遭那令人窒息的死寂。她和奥斯卡、绛珠如同三道离弦之箭,几乎在李绝尘甩出戴沐白身体的瞬间,便已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扑倒在那个新形成的、浸满粘稠鲜血的浅坑边缘。
三人脸上早已血色尽失,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惊恐与痛楚。柳二龙颤抖着伸出双手,却不敢轻易触碰戴沐白那几乎不成人形、处处露出森然白骨的躯体。奥斯卡手忙脚乱地制造出数根恢复大香肠,但看着戴沐白那不断涌出黑血、微微抽搐的嘴角,却不知该如何喂下。绛珠强忍着呕吐的冲动和夺眶而出的泪水,手中的治愈权杖散发出柔和的绿光,笼罩在戴沐白身上,但那绿光闪烁不定,显示着她内心的慌乱与魂力的不稳。
“骨头…好多骨头断了…”
“内脏…气息好弱…”
“血!血止不住!”
三人语无伦次,声音颤抖。戴沐白的伤势重到骇人听闻,全身多处粉碎性骨折,内脏严重破裂移位,失血过多已近濒死边缘,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伴随着身体不自主的、令人心碎的细微抽搐。但,万幸的是,在绛珠不顾损耗的全力治疗下,在奥斯卡香肠的滋养下,他胸膛那微不可查的起伏始终未曾彻底停止——他还吊着最后一口气,没有当场死亡。但这“活着”,比死亡更令人绝望,意味着他将终身与痛苦、残废、魂力尽失为伴。
李绝尘站在那片被他亲手制造出的擂台废墟中央,缓缓收回了甩出戴沐白后微微扬起的右手,随意地、仿佛掸去灰尘般,轻轻甩了甩手腕。动作优雅而随意,与他刚刚制造出的血腥惨剧形成了无比刺眼的对比。他连呼吸都只是略显微促,额角的细汗已然在自身强大的恢复力下悄然蒸发。
他抬眼,目光平静地越过脚下龟裂的合金地面、散落的碎石、斑斑的血迹,再次精准地投向了史莱克学院的休息区。目光首先落在了那个如同冰封雕像般、自始至终站立在最前方、周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混合了冰冷死寂与压抑火山般暴怒气息的蓝发青年——唐三身上。也落在了紧挨着唐三,那个双眼通红如桃、俏脸上泪痕未干、娇躯因为极致的悲愤与恐惧而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的粉衣少女——小舞身上。
他的目光在唐三身上停留了一瞬。那双眼眸中,没有面对强敌的凝重,没有对等交手的尊重,只有一种毫不掩饰的、居高临下的轻蔑,与一种冰冷的、仿佛在打量一件即将被拆解的玩具般的玩味挑衅。那目光仿佛在无声地说:看到了吗?你的同伴,不堪一击。现在,轮到你了。你又能坚持多久?
然后,他的目光缓缓转向了小舞。不同于看唐三时的冰冷玩味,他打量小舞的目光,带着一种更复杂、更……难以言喻的意味。那目光如同最精准的尺子,缓缓扫过小舞纤细却蕴含着爆发力的腰肢,修长笔直的双腿,因为紧张而微微起伏的胸膛,最后落在她那张即便泪痕满面、也难掩绝色、此刻却写满了恐惧与决绝的俏脸上。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了一抹似笑非笑、意味深长的弧度。那笑容不怀好意,仿佛猎人在评估一只落入网中、试图挣扎的美丽而有趣的猎物,盘算着该如何“享用”这场追猎的游戏。
唐三感受到了那如同实质、冰冷刺骨的目光。他缓缓地、极其僵硬地抬起了头。那双因为极致的恨意与压抑而变得漆黑如墨、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眼眸,与擂台废墟中央,李绝尘那双平静、漠然的瞳孔,在弥漫着血腥与烟尘的空气中,狠狠地、无声地碰撞在了一起!
视线交错之处,仿佛有无形的、冰冷的火花与灼热的杀意冰渣在疯狂迸溅、湮灭!空气似乎都为之一凝,温度骤降。唐三那漆黑的瞳孔深处,压抑的暗红光芒疯狂闪烁,如同被触怒的深渊凶兽,几欲破瞳而出,但最终被他死死压制。
他轻轻地,但无比坚定地,挣脱了小舞死死抓住他手臂的双手,也挣脱了奥斯卡试图拉住他的手。
小舞似乎预感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看向唐三近在咫尺的侧脸。那张她深爱着的、此刻却冰冷僵硬、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她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几乎无法呼吸。眼中刚刚因为戴沐白的惨状而汹涌的泪水再次决堤,混合着无尽的担忧、恐惧,以及一丝……明知道前方是地狱,也要陪他一起跳下去的决绝。
唐三没有看她。他的目光,如同两柄淬了最毒液汁的冰锥,死死地、一眨不眨地钉在擂台上的李绝尘身上。他的喉咙似乎因为极致的压抑而变得干涩沙哑,发出的声音冰冷、嘶哑,仿佛不是从喉咙,而是从九幽地狱的裂缝中挤出来的,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死寂:
“小舞,”他顿了顿,声音没有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该你了。”
小舞娇躯猛地一颤,如同被冰冷的闪电劈中。她看着唐三那冰冷的、没有任何温度、甚至没有看她一眼的侧脸,又艰难地将目光移向擂台上那个如同从血海地狱中走出的魔神般的身影,再低头,看了一眼不远处坑中气息奄奄、凄惨无比的戴沐白,以及更早之前被抬下去、同样生死未卜的马红俊、京灵、黄远、泰隆……
一股混合着无尽悲愤、恐惧、以及对同伴伤势的痛心、对唐三安危的担忧、对李绝尘刻骨恨意的复杂情绪,如同岩浆般在她胸中疯狂冲撞。但最终,所有的情绪,都被一种近乎悲壮的、视死如归的决绝所取代,强行压下。
她知道,自己可能是除了三哥之外,目前史莱克队伍中,唯一一个或许还能对李绝尘造成一点点麻烦,或者说,还能勉强“消耗”一下他的人了。她的柔技、腰弓、瞬移,或许无法对李绝尘造成实质伤害,但至少,可以让他多动一下,多消耗一丝魂力,多暴露一丝习惯?她必须上场!必须拼尽一切,哪怕是用自己的身体去拖延时间,去消耗李绝尘的力量,为三哥创造那或许根本不存在的、唯一的一线胜机!为了给戴老大、胖子、京灵、黄远、泰隆他们报仇!为了史莱克最后的尊严!
狠狠地,她咬了一下自己那因为恐惧而微微发白的下唇,直到一股浓郁的铁锈腥甜在口中弥漫开来,尖锐的痛楚刺激着她濒临崩溃的神经,强迫自己从无边的恐惧与悲愤中找回一丝冷静与理智。粉红色的、如同最纯净宝石般的眼眸中,闪烁的泪光渐渐被一种近乎燃烧的、明亮而决绝的光芒所取代。
“三哥……”小舞的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尾音几乎破碎,但其中蕴含的坚定,却如同磐石,“等我。”
她最后,深深地、深深地看了唐三一眼,仿佛要将眼前这张冰冷、却镌刻在她灵魂最深处的侧脸,完完整整、一丝不落地刻进自己的灵魂最深处,带进未知的、或许再也无法返回的深渊。然后,她毅然决然地,猛地转过身,不再看那令人心碎的背影,一步步,向着那片如同通往地狱最深处的、布满血腥与毁灭的擂台废墟,走了过去。
每一步,都仿佛重若千钧。脚下的地面似乎都在晃动,耳畔仿佛还回荡着戴沐白那非人的惨叫。但她没有停下,没有回头。粉色的衣裙在带着血腥味的微风中轻轻摆动,勾勒出少女纤细而孤单的背影,充满了凄美而悲壮的意味。
踏上擂台边缘的瞬间,冰冷的、混杂着尘土与血腥的空气扑面而来,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但她的眼神,却越发坚定,如同燃烧的火焰。
“李绝尘!你这个该死的恶魔!丧尽天良的刽子手!”
小舞猛地抬起左臂,纤细的手指笔直地指向擂台中央、那个依旧平静矗立的黑色身影,俏脸因为极致的愤怒与激动而涨得通红,声音清脆却带着尖锐的恨意,如同杜鹃啼血,在空旷的擂台上回荡:
“从诺丁城开始!你就用你那肮脏邪恶的恶魔之血,蛊惑人心,为非作歹!三哥早就看穿了你残忍可怖的心性!在索托城,在史莱克学院,你和那些妖女一次次用卑鄙的手段打压我们,羞辱我们,让我们经历一场场绝望的战败!今天,在众目睽睽之下,你又用如此残忍的手段,重伤了戴老大,重伤了胖子,重伤了京灵、黄远、泰隆他们!”
她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抖,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粉红色的眼眸中燃烧着熊熊的怒火,仿佛要将眼前的恶魔焚烧殆尽:
“此战,我小舞,定会拼尽全力!就算粉身碎骨,也要尽可能多地消耗你的力量!为三哥,为大家,讨回一个公道!让你也尝尝失败的滋味!”
娇吒声落,小舞没有丝毫犹豫,脚下那紫色的千年魂环骤然亮起璀璨的光芒!
“第三魂技——瞬移!”
没有像往常战斗那样,利用瞬移拉近距离发动柔技突袭。小舞的身影在原地微微一晃,带起一丝细微的空间涟漪,下一瞬,竟出现在了距离李绝尘足有二十米开外的擂台另一侧边缘!而且,是背对着李绝尘的方向!
这个选择,出乎了许多人的意料,却也在情理之中。
小舞很清醒。从诺丁城初次相遇,到索托城一次次交锋,她太清楚李绝尘那恐怖到令人绝望的近身格斗能力了。戴沐白的白虎金刚变,在力量与防御上远超她的柔技,尚且被李绝尘用纯粹的体术摔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近乎虐杀。她的腰弓、柔技,在绝对的力量、速度与技巧差距面前,恐怕连碰到李绝尘衣角都难,反而会将自己送入虎口,瞬间落败。
而她的另一个招牌魂技“魅惑”,对精神力要求极高,且极易反噬。李绝尘的精神力有多强?看他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平静得可怕的眼眸就知道。
在索托城,她就曾使用过“魅惑”魂技试图干扰李绝尘,结果魂技反噬,自身遭受重创,双目流血,精神崩溃。她不敢赌,也赌不起。一旦“魅惑”失败被反噬,她将立刻丧失战斗力,甚至可能伤及灵魂本源,那她上场消耗的意义就彻底失去了。
所以,她选择了最稳妥,也最“赖皮”的战术——利用“瞬移”的机动性,与李绝尘保持尽可能远的距离,进行游斗、骚扰、拖延。不求伤敌,只求消耗李绝尘的魂力,逼迫他移动、追击,浪费他的体力与精力。
每一次瞬移,都需要消耗魂力,但对此刻的小舞而言,这是唯一可能奏效的战术。她要像一个最灵活的舞者,在死亡的边缘翩翩起舞,尽可能地拖延这场早已注定结局的战斗,为唐三,争取到哪怕多一秒的观察时间,多一丝的胜算。
擂台下,唐三看着小舞瞬移远离的背影,漆黑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致的痛楚与冰冷。他知道小舞的打算,知道她在用最危险的方式为自己争取机会。他死死握紧了拳头,指甲刺破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但他毫无所觉,只是将所有的恨意与杀意,如同淬毒的匕首,死死钉在李绝尘身上。
李绝尘看着出现在远处擂台边缘、背对着自己、明显是打算打游击的小舞,脸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似乎更明显了一些。他轻轻歪了歪头,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与……一丝淡淡的、近乎无聊的乏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