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进苍梧山的时候,天刚亮。雾气从山坳里漫上来,灰白色的,像一床湿透的棉被盖在路面上。王霆把车速降下来,打开雾灯。两边的树影在雾里忽隐忽现,像站着一排沉默的人。
“这雾不对劲。”王霆吸了吸鼻子,“有一股腥味。像铁锈,又像是什么东西烂了很久。”
林墟也闻到了。不是普通的雾,是墟力污染的气味。文心灵蕴在运转,感知网里,周围的墟力浓度在急剧上升——比文墟和武墟外围高了至少三倍。
“苏清禾,还有多远?”
苏清禾看着罗盘,指针在疯狂地转。“前面就是第一个村子。陈老说有三个村子出现了墟毒症状,这是离灵墟入口最近的一个。”
“停车。走过去。”
王霆把车停在路边,三个人下了车。林墟走在最前面,苏清禾跟在身后,王霆背着金属箱子走在最后。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不到十米。林墟掌心的墟印在发烫,不是警告,是共鸣——灵墟在靠近。
村子出现在雾里。
白墙黑瓦,和普通的江南水乡没什么区别。但没有人声,没有鸡鸣狗吠,只有一种低沉的嗡嗡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呼吸。林墟走进村口,脚步停在第一户人家门前。门开着,里面坐着一个人。一个老人,穿着灰色布衣,坐在竹椅上,面朝门口,眼睛半闭着。他的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发光——暗绿色的,像虫子在他血管里爬。
“墟毒。”苏清禾的声音很轻,“灵墟墟力泄漏,污染了周围的环境。普通人接触到高浓度墟力,就会出现这种症状。”
林墟走进屋里,蹲在老人面前。文心灵蕴感知——老人体内的墟力浓度是正常人的三十倍,已经侵蚀了神经系统。他的意识还在,但身体已经不听话了。
“老人家。”林墟叫了一声。
老人的眼皮动了一下,浑浊的眼珠慢慢转向林墟。他张了张嘴,发出沙哑的声音,像是很久没喝过水。“救……救命……”
“谁害的你?”
老人的手指颤巍巍地指向村子后面——灵墟的方向。林墟站起来,走出屋子。他一家一家看过去,每一户都坐着人,每一张脸上都带着那种暗绿色的光。有的人已经不动了,有的人还在低声呻吟。
王霆蹲在路边抽烟,手在发抖。“林少侠,这他妈是玄枢阁干的?”
“他们在这里抽取墟力。”苏清禾走到林墟身边,指着村子后面的山,“灵墟的入口在山顶。玄枢阁在灵墟外围布置了墟力抽取装置,把墟核的能量往外抽。抽出来的墟力一部分被他们带走,一部分泄漏到周围,污染了村子。”
林墟盯着山顶的方向。雾里隐约有什么东西在发光,暗绿色的,一闪一闪的,像心跳。灵墟在痛苦,他能感觉到。墟灵在求救。
“走。上山。”
山路很陡,石阶上长满了青苔。林墟走得很快,苏清禾和王霆跟在后面。雾气里开始出现墟纹——不是刻在石头上的,是浮在空气中的,暗绿色的光在雾里流转,像一条条蛇。
“林少侠,你看。”王霆指着石阶旁边的一棵石树。
不是真的树,是石头雕成的树,树干上刻满了墟纹。林墟在灵墟外围见过这种石树,但上次来的时候,石树上的墟纹是青铜色的,现在是暗绿色的——被污染了。文心灵蕴在感知,那些墟纹在向灵墟方向汇聚,像一条条输送污染的管道。
“玄枢阁在这里布了阵。”苏清禾蹲下来,手指抚过石树上的墟纹,“这是上古墟纹阵法,他们把灵墟外围的所有石树都改造成了墟力抽取节点。灵墟的墟核被这些节点抽走了大部分能量。”
“能关掉吗?”
“能。但需要找到阵法的核心。”苏清禾站起来,看向山顶,“阵法的核心应该在灵墟入口处。”
石阶的尽头,是一座石亭。
亭子里站着一个人——白发苍苍,拄着拐杖,穿着灰色长衫。陶守拙。他看见林墟,浑浊的眼睛里没有表情。他的身后站着几个陶家的守墟人,身上都有伤,衣服上有干了的血迹。
“林少君。”陶守拙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铁,“陈总执事让你来的?”
“是。”林墟走到他面前,“陶老,灵墟什么情况?”
陶守拙沉默了片刻,转身指着石亭后面的方向。雾里,隐约可以看见一棵倒下的巨树——那是灵墟的入口。树干中空,形成了一个拱门的形状。但树干上的墟纹不再是青铜色,而是暗绿色的,像腐蚀的伤口。
“玄枢阁的人半个月前开始在这里布阵。他们在灵墟外围设了六个墟力抽取节点,把墟核的能量往外抽。”陶守拙的拐杖敲了一下地面,“我带了二十个人来,想破坏节点。但他们早有准备,每一个节点都有高手守着。我们拆了三个,伤了十二个人。”
“剩下的三个节点在哪儿?”
陶守拙从怀里掏出一张手绘的地图,摊在石亭的石桌上。“灵墟入口两侧各有一个,最危险的那个在这棵倒树里面——灵墟的入口处。玄枢阁派了人直接守在墟核旁边。”
林墟盯着地图。“守墟核的人是谁?”
“不知道。但气息很强,至少八阶。我进不去,我的墟力扛不住灵墟深处的污染。”陶守拙看着他,“你六阶,也扛不住。”
“我不需要扛很久。”林墟把地图折好收进怀里,“陶老,你带人拆外面的两个节点。我带人进灵墟,拆里面的那个。”
陶守拙盯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王霆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你跟你爷爷一样不要命。”陶守拙终于开口了,“但你爷爷欠我的,跟你没关系。我不会拦你,也不会帮你。”他转头看着身后的陶家守墟人,“走。去西侧节点。”
陶守拙拄着拐杖,带着人消失在了雾里。
王霆看着他走远,吐了口烟。“这老头真记仇。”
“他儿子死了二十年。”苏清禾的声音很轻,“换你,你也记仇。”
林墟走到石亭后面,看着那棵倒下的巨树。暗绿色的光从树洞里渗出来,和他在村子里看到的墟毒颜色一模一样。灵墟的入口就在那里,墟核在深处,污染源也在深处。
“苏清禾,王霆。你们在外面等。”
“不行。”苏清禾的声音没有商量的余地。
“灵墟深处的墟力浓度是外围的十倍,你进去撑不过十分钟。”
“那你进去能撑多久?”
林墟沉默了一下。“不进去看看,怎么知道?”
苏清禾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三秒。“我跟你进去。王霆在外面接应。”
王霆把烟掐了,从箱子里掏出三个防毒面具一样的装备。“我爹做的,墟力过滤面罩。能撑两个小时,理论上的。”
“理论上是多久?”
“没试过。”
林墟接过面罩,戴在脸上。面罩内侧的墟纹亮了起来,青铜色的光把周围的暗绿色污染挡在外面。苏清禾也戴上了,王霆把剩下的一个挂在腰带上,提着金属箱子跟在他们身后。
“说好了,我只在外面。你们要是两个小时不出来,我就进去捞人。”
“你进不去。”苏清禾说。
“那我就炸开。”王霆拍了拍箱子,“我爹留的爆破装置,够炸平这座山。”
林墟没回头,迈步走进了树洞。
黑暗吞没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