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洞的另一侧,不是山洞,不是地下。
是森林。
但和上一次林墟在灵墟外围见过的森林完全不同。那些石树还在,树干上的墟纹却变成了暗绿色,像爬满了蛆虫。地面上的青草枯萎了大半,露出黑色的泥土,泥土里渗着暗绿色的光,像脓血。
苏清禾跟在林墟身后,青铜短刀横在身前,刀身上的符文在暗绿色的光里忽明忽暗。她的面罩下传来急促的呼吸声。“墟力浓度比外围高了至少五倍。过滤面罩撑不了太久。”
林墟没说话。文心灵蕴全力运转,感知网里,灵墟的墟核在跳动——越来越弱,像一颗快要停掉的心脏。周围有六个能量汲取点,正在从墟核中抽取墟力。他现在的位置,在灵墟边缘。核心节点在深处,那里有一个强墟力波动——八阶,暗红色的,像一团燃烧的火。
“苏清禾,核心节点在那个方向,距离大概三百米。有人守着。”
“多少人?”
“一个。八阶。”
苏清禾沉默了一下。“你六阶,我五阶。打八阶,胜算不高。”
“不用打死。只要破坏节点就行。”林墟从怀里掏出陶守拙给的手绘地图,对照感知网中的位置,“节点在墟核旁边。他守着墟核,我们把他引开,你破坏节点。”
“怎么引?”
林墟想了想。“我。他认识我,林正渊的孙子,六阶。他会想杀我。”
苏清禾看着他,那双一直没什么表情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你在拿自己当诱饵。”
“嗯。”
“会死。”
“不一定。”
苏清禾没再说话。她握住青铜短刀的手,指节发白。
灵墟深处,暗绿色的光越来越浓。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腐烂的味道,过滤面罩开始发出轻微的警报声。林墟加快了脚步,苏清禾紧跟在身后。
前方的雾里,出现了一个人影。
黑色长衫,头发披散,右手掌心的墟印泛着暗红色的光。男人三十多岁,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到下巴的疤,眼睛是灰色的,像死人。他站在那里,挡住了通向墟核的路。
“林正渊的孙子。”男人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蛇吐信子,“地魁说你很会跑,没想到你自己送上门来了。”
林墟停下脚步。“你是谁?”
“地煞堂,玄阴大人座下,地隐。”男人嘴角动了一下,“你杀了我师弟,今天我来取你的命。”
林墟知道地隐——沈寒洲提过的三个弟子之一,能力是墟力隐匿,能把自己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难怪他的墟力波动在感知网里时隐时现。
“你师弟不是我杀的。地魁还活着。”
“他死了比活着更难受。墟印碎了,废人一个。”地隐往前走了一步,暗红色的墟力开始从他体内涌出,“地煞堂的规矩,以牙还牙。你的墟印,我要了。”
林墟盯着他,文心灵蕴在捕捉他墟力循环的破绽。地隐的墟力和地魁不同,他的墟力不在皮肤表面凝聚甲胄,而是在体内流转,随时准备爆发。破绽很少,但有一个——在他从隐匿状态显形的瞬间,右膝的墟力会停滞零点一秒。
“苏清禾,右边。”
苏清禾没有犹豫,冲向右侧。地隐的目光本能地跟着她移动,林墟抓住这零点一秒,冲了上去。罡气诀第二层全开,墟力在拳头上凝聚,砸向地隐的左肋。
地隐抬手挡住,暗红色的墟力和青铜色的光撞在一起,炸开一圈气浪。林墟往后退了三步,地隐只退了一步。
“六阶的罡气诀,确实有点意思。”地隐弹了弹袖子上的灰,“但不够。”
他消失在雾里。不是跑,是隐匿——墟力波动完全消失,连文心灵蕴都捕捉不到。林墟站在原地,感知网里空无一人。地隐像一滴水融进了大海。
“林墟,小心!”苏清禾的声音从右边传来。
林墟侧身,一道暗红色的墟力擦着他的腰飞过去,割破了衣服,留下一道血痕。地隐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像回声。“文心灵蕴能感知墟力,但感知不到我。你的眼睛,能看见吗?”
林墟闭上眼。文心灵蕴不行,那就用别的。他想起灵墟的试炼——万物同源。灵蕴诀虽然还没拿到,但他在文墟学过“感知”,在武墟学过“力量”,在爷爷的信里学过“舍得”。现在,他需要“看见”看不见的东西。
不是用墟力感知,是用心。
他放空意识,感知着周围空气的流动、地面的震动、暗绿色光的折射。地隐虽然能隐匿墟力,但他的身体还在,他移动时有风声,落脚时有震动,经过暗绿色光时会有光影的扭曲。
右边。风吹的方向变了。
林墟一拳砸向右边。拳头砸在实体的感觉上——地隐的手臂。暗红色的墟力护甲挡住了大部分伤害,但林墟的拳头上带着罡气诀第二层的墟力,震得地隐往后退了两步。
“你——”地隐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惊讶。
“你的墟力能藏,但你的身体不能。”林墟睁开眼,盯着地隐的眼睛,“你移动的时候,风会告诉你你在哪儿。”
地隐的脸色沉了下来。“那就让你看不见。”
他消失在雾里,这一次,他不再移动。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风停了,震动停了,光影不再扭曲。林墟的感知再次失效。
苏清禾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响起。“林墟,他在你身后,三点钟方向,距离五米。我看见了——他的头发在暗绿色的光里有一点反光。”
林墟没有回头。他握紧拳头,罡气诀蓄力,然后猛地转身,一拳砸向三点钟方向。拳头砸在地隐的胸口,暗红色的墟力护甲裂了一道缝。地隐闷哼一声,显出身形,往后退了五步。
“你——”
“你藏不住。”林墟往前走了一步,“苏清禾,去墟核。”
苏清禾冲向灵墟深处。地隐想追,林墟挡在他面前。
“你的对手是我。”
地隐咬着牙,暗红色的墟力在掌心凝聚成一把匕首的形状。“六阶,你真以为你能挡住我?”
“不挡。拖。”
林墟冲了上去。罡气诀全开,文心灵蕴捕捉地隐每一个细微的动作。他不需要赢,只需要拖到苏清禾破坏核心节点。一拳,两拳,三拳。每一拳都砸在地隐的墟力护甲上,护甲的裂缝在一道道增加,但林墟的墟力也在迅速消耗。
远处,灵墟深处传来一声闷响。暗绿色的光猛地暗了一下,然后又亮起来——但比之前弱了很多。核心节点,被破坏了。
地隐的脸色彻底变了。“你们——”
林墟喘着气,嘴角溢出血,但眼睛是亮的。“撤吧。节点没了,你们在这个据点待不住了。”
地隐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转身消失在雾里。
林墟腿一软,跪在地上。苏清禾跑回来,扶住他。“你伤了?”
“没事。”林墟擦了擦嘴角的血,“节点毁了?”
“毁了。但灵墟的墟核还没恢复,污染源还在深处。”苏清禾看着灵墟更深处,暗绿色的光还在跳动,“核心节点不止一个。这只是其中一个,灵墟深处还有更大的污染源。”
林墟站起来,看着深处。“那就继续往里走。”
“你的墟力——”
“够用。”
灵墟深处,暗绿色的光更浓了。过滤面罩已经失效了大半,墟力开始渗透进来。林墟的墟印在发烫,六个符文在掌心跳动。他走到一棵巨大的石树前,树干上刻满了墟纹,暗绿色的光从纹路里渗出来,像鲜血。
文心灵蕴在解读这些墟纹。不是上古的,是被改造过的——玄枢阁的人在上面加了一层污染墟纹,强行抽取墟核的能量。林墟抬手按在石树上,墟印的光和暗绿色的光撞在一起,石树上的墟纹开始碎裂。
“林墟,你——”
“破坏节点。能少一个是一个。”
苏清禾不再说话。她拔出青铜短刀,开始破坏周围石树上的墟纹。王霆留在入口处,不知道外面的情况。林墟和苏清禾在灵墟深处,一个接一个地破坏节点。
当他们破坏到第五个时,灵墟深处的暗绿色光突然暗了下去。然后,一个声音从墟核的方向传来——不是人的声音,是墟灵的。
低沉,沙哑,带着痛苦。
“救……我……”
林墟的墟印发烫。文心灵蕴在翻译墟灵的语言——不是语言,是情绪。灵墟的墟灵在求救。有人在抽取它的本源,它快撑不住了。
“苏清禾,墟核在那边。有人在抽它的本源。”
“谁?”
“不知道。但那个人的墟力很强,至少九阶。”
苏清禾的脸色凝重。“你还要进去?”
林墟看着深处。暗绿色的光在跳动,墟灵在求救。他想起爷爷的话——守不是守住的,是传下去的。灵墟在求救,他不能不去。
“你在这里等我。我一个人进去。”
“不行——”
“你的墟力扛不住。我六阶,有罡气诀护体,比你多撑一会儿。”林墟把过滤面罩摘下来,递给苏清禾,“这个你留着。我进去,一个小时不出来,你就撤。”
苏清禾接过面罩,手指在发抖。
林墟转身,走向灵墟深处。
暗绿色的光吞没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