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进入苍梧山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雾气从山坳里漫上来，比上次来的时候更浓。灰白色的雾里夹杂着暗绿色的光点，像萤火虫，但林墟知道那不是萤火虫——是墟力污染的残留。上次他压制了灵墟深处的污染源，但外围的污染没那么快消散。

　　王霆把车速降下来，打开雾灯。“林少侠，这雾比上次还邪门。是不是污染又扩散了？”

　　“不是扩散。”苏清禾看着罗盘，指针在微微颤动，“是上次我们破坏的抽取节点，残余的墟力正在自然消散。消散的过程会加剧雾的浓度，但这是好事，说明污染没有继续加重。”

　　陶守拙坐在副驾驶，浑浊的眼睛盯着前方的路。他一路几乎没有说话，只是偶尔指一下方向。林墟从后座看着他的背影，想起陈守拙的话——“他还放不下。”

　　车队停在灵墟外围的废弃采石场。林墟下车，月光照在碎石上，泛着冷白色的光。三个陶家的守墟人开始搭建临时营地，王霆把金属箱子搬下来，检查里面的装备。苏清禾走到林墟身边。

　　“今晚进还是明天进？”

　　“明天天亮。夜里灵墟深处的墟力波动不稳定，进去容易迷路。”林墟看着山顶的方向。暗绿色的光在雾里一闪一闪的，像一颗快要停掉的心脏。灵墟的墟核还在跳，但很弱。

　　陶守拙拄着拐杖走过来。“林少君，灵墟外围的节点我们已经清干净了。但深处那个核心污染源，我没有进去过。上次你进去，看到了什么？”

　　林墟沉默了一下。“墟核。暗绿色的，快要碎了。墟核里有我父母残留的墟力，他们用自己的命封印了污染源。如果不彻底净化，污染会重新扩散，他们的残影也会消散。”

　　陶守拙的拐杖敲了一下地面。“你父母是英雄。”

　　林墟没接话。

　　“我儿子也是。”陶守拙的声音沙哑，“他跟你爷爷进祖墟，不是被逼的，是他自己选的。他走之前跟我说——‘爸，守墟盟不能散。’我不恨你爷爷了。恨了二十年，累了。”

　　林墟看着他。“陶老，您儿子的名字叫什么？”

　　“陶守正。”陶守拙的声音很轻，“和他赵叔同名不同姓。他赵叔叫赵守正，他叫陶守正。守正，守的是正道。”

　　陶守拙转身，走向营地。月光照着他佝偻的背影，林墟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

　　王霆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热水。“林少侠，陶老头跟你说什么了？”

　　“说他儿子的名字。”

　　王霆沉默了一下。“陶守正。好名字。守正，守得住。”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

　　林墟站在灵墟的入口前——那棵倒下的巨树，树干中空，形成一个拱门。树干上的墟纹比上次来的时候亮了一些，青铜色的光在纹路里流动，但边缘还残留着暗绿色的污染。

　　陶守拙站在他身后。“林少君，我只能送到这里。灵墟深处的墟力浓度太高，我的老骨头扛不住。”

　　“陶老，您在外面接应就行。”

　　苏清禾走到林墟身边，过滤面罩已经戴好，青铜短刀别在腰间。王霆背着金属箱子，手里拿着控制面板。

　　“林少侠，镇墟铃已经布置在灵墟外围了。如果有人靠近，我会提前知道。”

　　“你就在外面。苏清禾跟我进去。”

　　王霆点头。“小心。”

　　林墟走进树洞。黑暗吞没了他。

　　苏清禾跟在他身后。

　　灵墟深处的森林比上次更暗。暗绿色的光从地面渗出来，像脓血。石树上的墟纹大部分已经恢复了青铜色，但还有一些在暗绿色和青铜色之间闪烁。林墟走在前面，文心灵蕴全力运转，感知网里，墟核在跳动，越来越弱。

　　“林墟，这边。”苏清禾指着一条岔路，“上次你走的是右边，左边有一条新路，墟力波动更稳定。”

　　林墟转向左边。新路比旧路窄，但墙壁上的墟纹更完整，青金色的光在纹路里流动。走了大概十分钟，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穹顶至少二十米高，墙壁上刻满了灵墟特有的墟纹——不是文字，是植物的纹路，藤蔓、花朵、树叶，缠绕在一起。空间中央悬浮着灵墟的墟核，青铜色的，但表面布满了暗绿色的裂纹，像一颗快要碎掉的玻璃球。

　　墟核下方，有两团光——一团青铜色，一团铁灰色，交缠在一起，托着墟核。

　　林墟的墟印炸开一道光。

　　父母的墟力。他们还在。

　　“林墟，那就是你父母留下的？”

　　“是。”林墟走到墟核前，抬手，墟印贴在墟核上。墟核表面的暗绿色裂纹开始收缩，但很快又弹了回来。他的墟力不够，六阶的罡气诀只能压制，不能净化。

　　苏清禾走到他身边，手指抚过墟核周围的墟纹。“这些纹路是封印。你父母用最后的墟力布了这个封印，把污染源锁在墟核里。但封印在减弱，如果不加固或者彻底净化，封印会碎。”

　　“怎么加固？”

　　“需要用灵蕴诀。灵蕴诀是灵墟的完整传承，能净化污染，也能修复封印。”苏清禾看着他，“你还没拿到灵蕴诀。”

　　林墟沉默。灵蕴诀在灵墟深处，需要七阶才能进入。他现在六阶，进不去。这是个死循环。

　　“不对。”林墟突然说，“上次我进来的时候，墟灵给了我一部分灵蕴诀，临时的。用父母的墟力借给我的。如果我用同样的方法，能不能再借一次？”

　　“你的墟力会透支。”

　　“透支也比看着墟核碎了强。”

　　林墟闭上眼，把意识沉进墟印深处。文心灵蕴全力运转，感知父母的墟力——那两团光，青铜色和铁灰色，就在墟核里。他试着和它们共鸣。

　　“爸，妈。帮我。”

　　墟核震动了一下。青铜色和铁灰色的光从墟核中涌出，汇入林墟的墟印。第七个符文亮起，但很暗，只是轮廓。

　　【灵蕴诀·临时激活。】

　　【净化能力·初级。】

　　【持续时间：有限。】

　　林墟睁开眼，双手按在墟核上。暗绿色的污染开始消退，墟核的裂纹开始愈合。但十几秒后，临时灵蕴诀的力量耗尽了。污染没有完全消失，但墟核稳定了不少，裂纹缩小了大半。

　　林墟腿一软，跪在地上。苏清禾扶住他。

　　“够了吗？”

　　“不够。但能多撑一段时间。”林墟喘着气，看着墟核，“我需要完整的灵蕴诀。需要七阶。”

　　苏清禾沉默。“怎么到七阶？”

　　林墟站起来。“兵墟。烽火诀第二层。‘舍得’。”

　　“你已经有烽火诀第一层了？”

　　“文墟、武墟、灵墟的传承都有一部分，兵墟的虚实之路也通过了。但完整传承需要面对真正的‘舍得’。”林墟看着墟核里父母的光，“我的舍得，在这里。”

　　他转身，走向出口。

　　身后，墟核在暗绿色的光里，亮起了一丝青铜色。

　　父母的墟力，还在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