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拉——”

　　片场拍摄忽然戛然而止。

　　“导演，抱歉……应该是我动作幅度太大了。”

　　杨雪满脸尴尬地走到范帅跟前低头道歉。

　　她身上的衣裙从侧边整个撕裂开，松垮垮挂在身上，模样狼狈又难看。

　　好在拍戏都有内衬打底，倒不至于走光出纰漏。

　　“没事。”范帅摆了摆手，示意她赶紧去换备用戏服，别耽误拍摄进度。

　　这种拍到一半戏服突然崩裂损坏的事，这周已经发生好几回了。

　　范帅心里清楚，根本不怪演员动作太大。

　　一次两次还能归咎于意外，接二连三出问题，明摆着是服装用料劣质、做工敷衍。

　　他郁闷瞥了一眼服装道具组的负责人，心里憋着一肚子火气，暗自叹气。

　　换做以前的性子，他早就当场发火骂人了。

　　可这次他是真的全心扑在这部剧上，不想随便得罪服化团队，只能硬生生忍了下来。

　　反观负责人冯晋堂，半点愧疚自责都没有，反倒一脸无所谓的嬉皮笑脸，还对着几位主演摆起了架子。

　　“我说你们拍戏都注意着点啊，戏服就这么几套，弄坏了可是要自己赔钱的。”

　　几位演员被他指责，全都当没听到。

　　谁都清楚是服装质量偷工减料，对方倒打一耙，大家也不愿惹事，只能默默忍着。

　　服装组一个小弟凑到冯晋堂身边。

　　压低声音小声问道：“老大，真没事吗？我看导演脸色都不太好看，好像真生气了。”

　　“再这么接私活下去，会不会要我们赔违约金啊？”

　　“而且这事毕竟不光彩，如果传出去，咱们的口碑……”

　　他担忧道。

　　他担心这事传出去没剧组还愿意要他们。

　　冯晋堂满不在乎地嗤笑一声：“擦，怕什么怕，这几天你没捞？”

　　眼下古装剧市场火爆，服化道人手紧缺，他们这帮人根本不愁没活干，谁还在乎什么行业口碑。

　　更何况违约金虽然高，但他根本不担心。

　　他早就把范帅的底线摸得透透的。

　　对方一心想把剧拍好，最怕拍摄进度被卡死，压根不敢真的得罪他们，更不敢轻易换人。

　　说白了，现在主动权完全握在他们手里。

　　原本。

　　他们只是香江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小班子。

　　在本地行业内卷严重，混不下去，迫不得已才跑到内地来讨生活。

　　本以为内地市场更大，机会更多，没想到这几年这边竞争更卷，活少人多，差点混到没饭吃，都已经收拾好心思准备跑路回老家了。

　　谁料想。

　　随便打出一块香江专业服化团队的招牌，居然真就忽悠到了冤大头。

　　开口就是两百多万的外包报价，连价都没还，直接敲定合作。

　　冯晋堂私底下暗自感慨，内地的冤大头是真的多。

　　一开始还想着踏踏实实做好这一单，借着这部剧打出名头站稳脚跟。

　　可实在是穷怕了，根本扛不住市场的诱惑。

　　当下各大剧组都在疯抢服化人手，私活订单源源不断，报酬给得又高又爽快，他哪里忍得住。

　　最开始接私活还藏着掖着，生怕被剧组发现。

　　后来被范帅撞破，他原本还一阵慌张。

　　没想到范帅反倒特意请他们喝酒，还表示理解行业难处，愿意通融。

　　当时把冯晋堂感动得够呛，差点当场跟范帅拜把子，还拍着胸脯保证往后一定专心为本剧服务，不再分心接外活。

　　结果转头第二天，就有别的剧组找上门紧急求援，高价请他们救场。

　　贪心一起，之前的承诺早就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就这样一边在这边混日子应付差事，一边到处接私活捞钱，日子过得无比滋润。

　　早就把责任和合同抛到了脑后。

　　今天那套服饰，实际上是偷工减料找人代加工的，只会用几次，本来应付完绰绰有余。

　　但前一天租给了其他剧组，才导致今天突然撕裂。

　　旁边小弟还是心里发慌，忍不住低声担忧：

　　“老大，可万一这位导演真找来别的班底，把我们给替换掉怎么办？”

　　他心里顾虑不少。

　　像范帅这样好说话、肯迁就的实在不多，换做别的剧组老板，压根不会纵容他们上班接私活、敷衍糊弄。

　　而且真要是闹到打官司违约，理亏的铁定是他们，到时候不仅丢了工作，还得赔违约金。

　　“哼，杞人忧天。”

　　“哼。”冯晋堂嗤笑：“这市场紧张，那是说找到就找到的，何况咱们虽然在香江混不下去，但在这内地，技术比的过我们的就那些，这范帅傻了才跟我们闹掰。”

　　“额……”小弟挠头，觉得是这个理。

　　……

　　白尘再度来到剧组。

　　只是这一回，没人再像往常一样热情围上来打招呼。

　　远远就看见范帅正对着一名工作人员厉声呵斥，脖颈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气得不轻。

　　“不来？今天有他戏份凭什么敢不来？”

　　戴着圆框眼镜的工作人员缩着脖子，小心翼翼回话：“田禾老师说她的戏服也坏了，没法上场拍戏，干脆就不过来了……”

　　范帅神色猛地一滞，强压下心头怒火，深深吐出一口浊气，烦躁地摆了摆手。

　　那工作人员如蒙大赦，赶紧低着头快步跑开，生怕再被迁怒。

　　“范导演，出什么事了？”白尘缓步走上前，出声问道。

　　范帅的脾气还是很好的，尤其是之后认识后，还没见过发这么大火过。

　　“小白啊……没事，都小事，剧组就这样。”范帅苦笑道。

　　明显不想说的样子。

　　白尘虽然才华惊人，但这种事，可不是靠才华就能解决的。

　　白尘见状，也没有刻意追问，简单寒暄两句便转身走开。

　　虽然剧组里还是忙碌的样子，但与几天前来的那一次相比，明显不同。

　　首先就是那种闲散的氛围没了，到处都是急匆匆的脚步和低气压。

　　几乎所有成员都面色不好看。

　　几个主演也都神色疲惫的模样，不像之前哪怕休息都是聚在一起讨论剧本，对练对手戏……

　　“发生什么了？”白尘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