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尘原本以为剧组只是偶尔这样。

　　就跟男人一样，一个月总有几天情绪不好。

　　可他显然低估了事情的严重程度。

　　“还要等？出发前就让你们提前准备，现在居然说东西没带！？”

　　范帅压抑不住的怒声从城隍庙厅里炸了出来。

　　正在城隍庙布景外闲看风景的白尘闻声一怔，跟着周围剧组工作人员一起，悄悄凑到边上往里探头张望。

　　他今天本没打算来片场。

　　只因今天要拍龙葵第一次变红的名场面，范帅格外偏爱这个角色，特意专程邀请他过来观摩。

　　白尘脑海里还清晰记得地球版里那位“刘诗诗”演绎的经典画面，惊艳绝伦，便索性应了下来。

　　想看看能不能复刻出来几分。

　　这场戏取景在横桥影视城的清明上河图景区城墙下，一座古朴古庙之内。

　　硬山屋顶、青灰瓦片、斑驳朱红高墙，两侧是风化老旧的青砖院墙。

　　门口立着小巧石狮子，地面荒草零星丛生。

　　原生古意氛围感拉满，几乎不用额外搭景布置，直接就能开拍。

　　含日夜景，一天预定时间。

　　白尘一直在外景区域闲逛散心，随手四处取景拍照，打算等龙葵变红的重头戏开拍，再进去看拍摄流程。

　　谁料这一等，直接从傍晚七点，硬生生耗到了深夜十一点。

　　早就到了适合拍夜景的时间。

　　剧组从早上八点开工，全员连轴转累了整整一天，剧组成员有些熬不住，都盼着早点收工休息。

　　结果到现在还没正式开始。

　　“范导，这不就是一时忘了嘛，大不了再等等呗。反正夏天天亮得晚，五六点太阳才升起来，咱们有的是时间。再给我一小时，衣服肯定送到！”

　　冯晋堂满脸嬉皮笑脸，拍胸脯打包票。

　　范帅脸色阴沉下来：“所以，就因为你们的疏忽，要让全剧组白白干等一小时？”

　　今天的戏份他期待了不知道多久，还没开拍前第一个准备的就是剧情里第九集龙葵变红葵的场景，十分看重。

　　出发前千叮万嘱，别的道具、服装都能将就，唯独那件造价五万、量身定制的红广袖流仙裙绝不能出岔子。

　　他特意安排，天一黑就放下所有杂活，全员重心都落在这场夜景戏上，留出充足时间反复打磨镜头，只求拍出最惊艳的效果。

　　万万没想到，万事俱备，最关键的红裙居然被忘在了脑后。

　　“什么你的我的嘛，大家都是一个团队，都体谅下嘛。”

　　冯晋堂半点愧疚没有，还转头朝着围观的工作人员乐呵呵搭话：“大伙说是不是这个理？”

　　现场一片死寂，没人应声。

　　所有人都面色难看，身上怨气大的能吓跑鬼。

　　眼神里满是不满，冷冷盯着他。

　　冯晋堂讨了个没趣，不屑地撇了撇嘴，压根没把众人的不满放在心上。

　　在范帅再三催促下，他才装模作样拨了个电话，随口敷衍交代两句，全然不顾满场人的怨念眼神，转身就走到一旁瘫着玩手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范帅死死攥紧拳头，怒火憋在胸口，好几次都忍不住想当场发作。

　　可一想到整部剧的进度、这场重头戏的拍摄，他终究还是强行压下了火气。

　　“都先散了休息吧，辛苦大家，等衣服到了咱们再开拍。”

　　一声无奈吩咐，众人带着满心疲惫和憋屈，默默散开。

　　……

　　白尘盯着这一幕，神色平淡看不出什么。

　　扫视了剧组两眼。

　　很快瞥见蹲在角落、捧着剧本暗自出神的胡觉，便缓步走了过去。

　　“这种情况，经常发生吗？”

　　胡觉猛地一惊，下意识就要起身，却被白尘伸手轻轻按住，示意他一起坐在石阶上。

　　听到这问题，知道在问冯晋堂的事。

　　他垂着头，心里有些纠结犹豫要不要回答。

　　服化道这帮人，说职位不高，终究只是外包工作人员，左右不了剧组大局。

　　可要说好招惹，却也难缠。

　　真要是得罪了，对方暗地里就能给你使绊子——戏服做得密不透风、尺寸不合身、配饰敷衍凑合，处处都能故意折腾演员。

　　他实在不想平白无故得罪人。

　　而且在他眼里，这帮人早已有恃无恐，连范导演都一味忍让，根本压不住他们。

　　但看着连日来剧组越来越差的氛围，加上他觉得这个年轻人有点邪门。

　　胡觉犹豫再三，还是压低了声音，吐露实情。

　　“常有的事。”

　　“戏服的质量也差得离谱，我现在拍戏都不敢做大动作，生怕稍微一拉扯，衣服就直接裂开了……”

　　“而且他们不光偷偷出去接私活，三番五次耽误拍摄进度，甚至还私下递小纸条骚扰女演员。”

　　胡觉进组已经整整三周，就算再沉浸剧本、钻研角色，也或多或少察觉到了剧组里的暗流涌动。

　　他心里清楚，服化道组是导演花两百多万重金外包请来的顶尖团队。

　　虽说他只是常年跑龙套的新人演员，在圈内没身份、没名气，但大大小小的剧组混迹多年，眼界和阅历还是有的。

　　造型设计好不好、风格搭不搭，他外行看不出门道。

　　可面料质感、用料做工，上手一摸、肉眼一看，就能分出三六九等。

　　他心里早就笃定，这帮人绝对在物料采购上吃了回扣，以次充好，偷工减料。

　　再加上平日里总能看见他们明目张胆磨洋工、摸鱼摆烂，上班时间溜出去接私活，种种迹象叠加在一起，胡觉心里已经隐隐断定一件事。

　　范导演，准时被这帮人给忽悠骗了。

　　可他不敢戳破。

　　连手握执导大权的范导演都在一味忍让、委曲求全，他一个没背景、没资历的小演员，人微言轻，就算说了又有谁会信？

　　万一惹恼对方，暗地里给自己穿小鞋，接下来日子可就难受了。

　　话音刚落，他心里就开始后悔。

　　真不该一时心软多说这些内情，只盼着眼前这位年轻编剧嘴巴严实，千万别把自己这番话传出去，免得给自己招来无妄之灾。

　　白尘不知道他所想，皱着眉不知道想些什么。

　　服装设计这一块。

　　好像也没必要特地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