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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一鞘血债,三关杀局

  城门比京城的矮三尺。

  城墙上的箭垛密密麻麻,像一排排沉默的嘴,吐着湿冷的晨雾。

  沈宿三人策马入城。

  街边站满了人。

  不是看热闹的百姓。

  是穿着各色劲装的武者。

  是衣着考究的商贾。

  是腰间悬着家族佩刀的世家子弟。

  他们或立于茶摊前,或倚在酒楼下,或从二楼的窗口探出身。

  一道道目光从四面八方压过来,像无形的锉刀,要在沈宿这块刚入城的生铁上刮下点什么。

  没有人欢呼,没有人指点。

  只有审视。

  程大小姐垂着眼,视线落在马鞍的纹路上,右手不自觉地伸向后腰,轻轻碰了一下柴刀的刀柄,又迅速放下。

  陈岩左臂的断骨吊在胸前,右手死死按着那把断刀,指节捏得发白。

  他压低声音,嘴唇几乎不动。

  “最少二十个半步抱丹。墙角那个灰袍老头,呼吸我听不出深浅。”

  “他是青莲宗的。”

  沈宿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远处。

  “试刀会的裁判。”

  话音刚落,一个穿青色长袍的中年人从人群里走出,拦在马前。

  他拱了拱手,姿态不卑不亢。

  “沈教头,一路辛苦。青莲宗已在城东‘聚英楼’为您备下住处。试刀会定在明日上午,届时会有人引路。”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这是规矩。”

  沈宿没有接话,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陈岩,径直从那人身边走过。

  聚英楼的院子不大,墙角蔓延着青苔,空气里弥漫着湿冷的霉味。

  房门推开,桌上静静放着一封信。

  沈宿走过去,拆开。

  信纸上只有一行刚劲有力的字。

  “明日辰时,城西演武场。胜,可入府城。败,刀留下。”

  没有署名。

  但那纸张是青莲宗专用的澄心纸,折痕处,压着一朵极淡的青莲印记。

  陈岩凑过来看了一眼,牙关咬紧。

  “这是不给你留退路。”

  沈宿将信纸折好,塞进怀里。

  “我本来就没打算退。”

  茶凉透了,客房的门才被敲响。

  进来的是之前在城门口拦路的中年人,自称孙执事,专程来讲解“试刀会”的规矩。

  “试刀会分三关。”

  孙执事声音平直,“第一关,接青莲宗长老三刀。第二关,破青莲宗弟子联手阵。第三关,与青莲宗内门首席对拳。三关皆过,你才有资格在青州府城立足。”

  “三关,一刀比一刀狠!”

  陈岩吊着断臂,猛地站起来,“这是试刀还是杀人?”

  孙执事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回答。

  沈宿抬起头。

  “三关之间,隔多久?”

  “一刻钟。”

  “够了。”

  沈宿点了点头。

  孙执事明显愣住了。

  他预想过沈宿会愤怒、会质问、会讨价还价,唯独没想过这个。

  他张了张嘴,对上了沈宿的眼睛。

  那是一双看死人的眼睛。

  孙执事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拱了拱手,转身离开。

  程大小姐从隔壁房间走出来,看着孙执事消失在院门口的背影。

  “他走的时候,手没抖。不是不怕,是觉得你一定会死。”

  沈宿没有回答。

  他把破山刀从腰间解下,横在膝上,拿出一块干净的棉布,一遍遍擦拭着暗红色的刀鞘。

  程大小姐走过去,在他旁边的长凳上坐下,两人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

  “你怕不怕?”

  她问。

  沈宿擦拭的动作没有停顿,声音很低。

  “怕。但怕的不是输。”

  “怕什么?”

  “怕这笔账,算不清。”

  她沉默了,没有再问。

  月亮爬到窗棂正中,院里的石板泛着白光。

  陈岩出去打探消息还未回来。

  程大小姐也回房了。

  沈宿独坐在摇曳的油灯下,将破山刀的刀鞘拆下,翻到内侧。

  上一次,他只看到“孤坟藏下半卷”那一行刻字。

  此刻,他借着昏黄的灯光,用指甲一寸一寸地刮掉那些被血痂糊住的浅痕。

  刻痕很浅,几乎要被磨平。

  不止一行。

  是三行。

  【青莲宗,青木。】

  【青莲宗,青叶。】

  【青莲宗,青玄。】

  “青叶”已被他斩于青山岭。

  “青木”在十里亭被他废了半条命。

  青玄是谁?

  沈宿的手指停在第三行上,那个名字的旁边,还有一个用刀尖反复刻划、几乎要戳穿鞘身的极小的字。

  “首”。

  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

  沈宿握着刀鞘的手骤然收紧,鞘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青木只是打手,青叶是走狗。

  这个青玄,才是当年围杀三爷的真正主刀人。

  三爷用这刀鞘,把仇人的名字一一刻下,等着后来者,一个个去收账。

  他将刀鞘重新装回去,系紧。

  刀柄上那块“替我看”的铜牌撞在刀鞘口,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当。

  “找到了?”

  程大小姐不知何时醒了,站在他身后,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

  “找到了。”

  “什么时候去?”

  “明天。”

  更夫敲过三更,陈岩翻墙回来。

  他身上带着浓烈的酒气,但眼神清亮得吓人。

  “青玄。”

  陈岩坐下,端起桌上的凉茶一饮而尽,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墙壁听见。

  “青莲宗内门长老,抱丹境中期。六十年前就已成名。青木是他的师弟。三爷当年在青莲宗拿回破山心法,青玄就是追杀他的主刀。”

  陈岩喘了口气,又说:“试刀会的第三关,那个青莲宗内-门首席,是青玄的关门弟子。叫孙远。据说二十七岁,已经抱丹境初期。”

  “知道了。”

  沈宿点了点头。

  陈岩看着他,欲言又止。

  “你右臂的旧伤还没好全。接长老三刀……”

  沈宿没有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程大小姐面前。

  她一直没睡,就坐在门槛上,怀里抱着那把柴刀,看着院子里的月光。

  沈宿在她面前蹲下,视线与她平齐。

  他伸出手,没有去碰她的刀,而是轻轻碰了一下她冰凉的手背。

  只碰了一下,就收了回去。

  “明天,替我看着院子。”

  他看着她,声音很沉。

  “别让人进来。”

  程大小姐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一个字。

  “好。”

  沈宿回到房间,没有睡。

  他把破山刀横在膝上,闭上眼。

  他想起赵宏系在他手腕上的护腕,想起三爷刀鞘内侧那一个个血名,想起程大小姐那句“你手里空过吗?”。

  窗外,城西的方向,有锣声敲响,一下,一下,沉闷得像心跳。

  沈宿睁开眼。

  左手按着刀柄,拇指轻轻摩挲着那块刻着“替我看”三个字的铜牌。

  “明天,够了。”

  意识深处,一行冰冷的数字无声滑过。

  【源力: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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