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在黑暗中飞驰了多久，路明非不知道。

　　他只知道窗外的风景从森林变成旷野，从旷野变成雪原，从雪原变成一片又一片望不到尽头的白。

　　阿拉斯加站是一个很小的站台，小到只有一盏灯，孤零零地亮在站台尽头，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

　　路明非和楚子航跳下车的时候，冷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割得他睁不开眼。

　　“恺撒呢？”他缩着脖子问。

　　楚子航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他比我们早到两个小时，已经在等我们了。”

　　站台的尽头停着一辆黑色的雪地车，引擎没熄，排气管冒着白色的热气。

　　一个人靠在车门上，金色的头发在灯光里像一顶王冠。

　　恺撒·加图索，卡塞尔学院最多金的男人，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风衣，领口竖起来，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整个人像是从某本时尚杂志的封面上走下来的。

　　路明非裹着学院发的大衣，好歹也没丢分。

　　“路明非。”恺撒冲他点了点头，语气不像是在跟一个学弟说话，更像是在跟一个平起平坐的对手打招呼，“听说这次你是老大。”

　　路明非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都是学院安排的，我就是个挂名的。”

　　“挂名的也是老大。”恺撒把咖啡杯递给旁边的工作人员，拉开雪地车的车门，“上车吧，路上说。”

　　雪地车在雪原上颠簸前行，车灯的光柱在白色的荒原上扫来扫去，像两只在黑暗中摸索的手。

　　路明非坐在后座，楚子航坐在他旁边，恺撒坐在驾驶座。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路明非把外套脱下，掏出了手机。

　　他的信号很弱，半天发不出去消息。

　　“你们能看到零最后的位置信息吗，我暂时打不开。”路明非不再指望自己的手机。

　　等任务结束，他就去换一部新手机。

　　听说水果的新机不错，长得还那么精致，回头可以买来试试。

　　“诺玛已经把数据同步到我们这边了。”恺撒头也不回地说，方向盘在他手里转得像一个玩具，“最后定位在城郊的一个废弃工厂，她进入工厂之后，信号就消失了。”

　　“工厂？”路明非皱了皱眉，“其他专员没有调查过吗？”

　　照理说，这种规模的地方，很容易检查完才是。

　　“没有找到零，有可能是尼伯龙根。”楚子航说。

　　他打开膝上的黑色长箱，里面是一柄拆解开的狙击步枪，零件在箱子里整齐排列，像一具等待组装的人体骨骼。

　　恺撒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起：“楚子航，你带这家伙干什么？不是说好这次我主攻？”

　　“我没说过。”楚子航平静地回答，手上已经开始组装第一段枪管。

　　路明非看着这两个人，忽然觉得自己像一个被夹在两块磁铁中间的铁钉。

　　哪边的磁场都强，哪边都躲不开。

　　“那个......”他举起手，“我能说句话吗？”

　　“说。”恺撒和楚子航异口同声。

　　“我们是不是应该先确定零的情况？”路明非的声音低下去，“然后再说谁主攻的事？”

　　车里安静了一瞬。

　　恺撒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节奏很慢，像是在思考什么事情。

　　楚子航组装枪械的动作没有停，但力道轻了一些。

　　“她没有死。”恺撒说。

　　“你怎么知道？”

　　“直觉，你不用这么紧张。”恺撒顿了顿，“我对熟人的感觉很准，零是学生会的新生，还在自由一日威胁到我和楚子航，我对她印象深刻。”

　　虽说恺撒很可能是在安慰他，但路明非还真有这么种感觉，能够感觉到零现在还活着。

　　路明非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他选择相信，用来说服自己。

　　车外的雪越下越大，不是那种轻柔的飘落，而是被风卷着、砸着、撕扯着，像有什么东西在天上打架，把整个冬天的雪都打翻了。

　　挡风玻璃上的雨刷器疯狂地左右摆动，但雪实在太大，刚扫开一层，马上又被糊上。

　　路明非透过那层时有时无的缝隙看出去，外面的世界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混沌，连车灯的光都被雪吞掉大半，照不出多远。

　　这个时节，恰好是阿拉斯加大降雪的时候，灰蒙蒙的世界，透着股淡淡的忧郁。

　　恺撒把车速降下来，为了安全起见，他选择谨慎行驶。

　　“这种天气，工厂那边不会有人。”恺撒说，“但死侍就不一定了。”

　　楚子航已经把狙击枪组装完毕，枪管在车厢里泛着冷光，他把弹匣推进去，动作很轻，咔嗒一声确保能够顺利上膛。

　　雪地车在一个斜坡上停下来。

　　恺撒熄了火，车灯灭了，世界一下子陷入黑暗，只剩下风声，呜呜的，像无数人在远处哭。

　　“走吧，工厂就在前面。”他说。

　　三个人下了车。

　　冷风立刻灌进领口，路明非打了个哆嗦，把大衣裹紧。

　　脚下的雪已经没过了脚踝，每一步都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空旷的雪原上传得很远。

　　路明非总觉得那声音会引来什么东西。

　　工厂的轮廓从雪幕里浮现出来，白皑皑的，像是一具沉睡多年的骸骨。

　　“这天气，应该带一瓶伏特加来的。”恺撒颇有闲情雅致地开着玩笑。

　　路明非觉得自己不需要酒，要是能有个暖炉就好了。

　　这身特制的大衣保暖是保暖，但是脸上的面罩还是普通款式，风雪打上来，如刮骨刀般生疼。

　　这天气，也不知道零的状态怎么样？

　　“我们从正面进去吗？”路明非看着工厂的大门，打量道。

　　这么一个偏僻荒芜的地方，还在暴雪天，让他一个人来，他是真会发怵。

　　“我可以先探探路。”

　　恺撒摆摆手，睁开了黄金瞳，吟咏起龙文。

　　言灵·镰鼬。

　　他的言灵可以唤醒这些风中妖精，让它们去探查里面的情况。

　　有着镰鼬这个天然侦察兵，行动起来可就方便很多了。

　　过了一会，凯撒收集完情报，神色凝重，又带着点兴奋。

　　“我现在有个点子，就是有点风险。”他说道。

　　“什么？”

　　路明非和楚子航齐刷刷地看向恺撒。

　　“这里面有着不少的死侍，但他们都在地下的一层，弄出点动静把它们吸引到一块的话，可以一网打尽。”恺撒觉得这方案可行，跃跃欲试道，“怎么样，干不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