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觉得恺撒这个人骨子里一定住着一个纵火犯。

　　别人遇到死侍群，第一反应是绕道走，实在绕不过就找个角落蹲着，一个一个地阴。

　　恺撒倒好，直接问“干不干”，语气像在问“要不要来份夜宵”。

　　“你打算怎么引？”路明非问。

　　恺撒从风衣内兜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子。

　　“装备部的新玩具，声波诱捕器。”他把圆盘在手里掂了掂，“能模拟特定的频率，死侍对这东西的敏感程度比鲨鱼对血还强。”

　　“然后呢？”

　　“然后它们会像闻到肉味的狗一样涌过来。”恺撒嘴角翘起来，“我们就守在出口，一个一个地打，必要关头它还能当炸弹用，把聚集的死侍一口气炸了。”

　　路明非看了一眼楚子航。

　　楚子航已经把狙击枪组装完毕，枪托抵在肩窝，枪口指向工厂的方向。

　　他整个人像一尊被冻住的雕塑，只有呼吸时胸口微微起伏。雪落在他肩上、头上、睫毛上，他也不拂，就那么定定地瞄着。

　　风从工厂的方向灌过来，带着一股铁锈的味道，还有别的什么。

　　路明非说不上来，像是什么东西烂了很久，又被冻住了，冻不住的那部分就飘在空气里，黏糊糊的。

　　心脏莫名加速，隐隐觉得不安。

　　“师兄，你看到什么了？”路明非小声问。

　　楚子航眼睛贴着瞄准镜，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面，一动不动。

　　“门后面有东西。”他说，“不止一个。”

　　镰鼬早就把心跳带回给恺撒，恺撒默默数着，随后道：

　　“那就让它们出来。”

　　他蹲下来，把圆盘放在雪地上。

　　指示灯从蓝变绿，闪了三下，然后圆盘发出一声极低极沉的嗡鸣。

　　路明非的牙齿开始发酸，后脑勺像被人用指节敲了一下，嗡嗡的。

　　“这东西对人类也有影响？”他捂着耳朵问。

　　“装备部的人说在安全阈值内。”恺撒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他们说‘安全’的意思，大概是你不会当场死掉。”

　　路明非觉得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工厂里传出了声音。

　　不是脚步声，是摩擦声。

　　像有什么东西在地面上拖行，粗糙的、沉重的，一下一下，越来越近。

　　然后是更多的声音，快的、慢的、轻的、重的，交织在一起。

　　路明非的汗毛竖了起来。

　　门后有着相当庞大的一群死侍，如果全部跑出来，场面绝对不会比末日大片中丧尸潮的冲击力差，

　　恺撒把腰间的枪拔出来，是一对沙漠之鹰，他开始更换弹夹。

　　“炼金子弹，里面有汞，对龙血生物而言是剧毒。”他注意到路明非的目光，解释道。

　　路明非摸向自己腰间。

　　出发前古德里安教授塞给他一把格洛克，当时觉得教授太小气，现在忽然觉得，格洛克也挺好的，至少轻便。

　　工厂的大门在晃。

　　有什么东西在另一边撞。

　　砰砰砰！

　　一下，又一下。

　　铁门上的锈迹簌簌地往下掉。

　　“快出来了。”楚子航说。

　　“站我后面。”恺撒说。

　　路明非想说“我是老大”，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种时候逞英雄没有意义，他确实没有恺撒和楚子航那样的实战经验。

　　他往后退了半步，拔出了那把格洛克。

　　枪握在手里，还是有些分量的。

　　金属的凉意从掌心渗进来，沿着手臂一路往上，凉到后脑勺。

　　路明非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像吞了一把碎冰。

　　门开了。

　　残破的铁门上下开裂。

　　黑暗从门缝里涌出来。

　　路明非看到了眼睛。

　　金色的。

　　一双，两双，四双，八双......

　　如坟茔上的磷光，悬在风雪当中。

　　他们速度很快，朝着路明非这边冲来

　　恺撒开枪了。

　　枪声在空旷的雪原上炸开，像一声闷雷，子弹拖着一道暗红色的光痕飞出去，在黑暗中划出一条笔直的线。

　　最前面那只死侍被击中胸口，整个身体往后一仰，直直倒下。

　　但这并不管用，其他的死侍可不会在意这些，它们踩着同伴的尸身继续冲来。

　　“楚子航！”恺撒喊。

　　狙击枪响了。

　　狙击枪的威力可不是手枪能够比拟的，枪响回荡在整片园区，久不停息。

　　最前面死侍的头炸开了。

　　子弹的动能并没有减少太多，再次穿透后面的死侍，冲倒一连几只死侍。

　　楚子航拉栓，退壳，第二颗子弹上膛，动作行云流水，再度开枪。

　　恺撒的枪也在响，一声接一声，节奏稳定。

　　但两个人的火力远不及死侍的数量。

　　死侍浪潮的速度丝毫不减，朝着他们推进着。

　　“里面的情况不对，边打边撤！”恺撒意识到不对。

　　里面的心跳还在不断苏醒，源源不断，有着数不清的死侍出现。

　　寻常的死侍事件，大多是一些混血种堕落，早早就被学院的专员监视起来。

　　像这么多数量的，只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有人蓄意圈养着这群家伙。

　　看这些死侍的装束，很有年头，其背后所牵扯的势力，恐怕非同小可。

　　回去通知学员，调动执行部的精英过来围剿是眼下最优的方案。

　　但万万没想到，楚子航这一环出了问题。

　　“你们撤，我得进去！”他开枪的速度越来越快。

　　“你要做什么，里面太危险了！”恺撒十分不解。

　　这种时候，楚子航为什么这么犟，这并不是他的风格。

　　这个问题，路明非隐约猜到答案。

　　就在刚刚，他看到工厂内有一个巨大的身影晃过，像骑着马。

　　如此形象，与神话中的奥丁有些相似，这也许是师兄坚持要进去的原因。

　　“我的言灵可以清理这些死侍，我必须进去。”

　　楚子航的子弹打空，直接站了起来，拔出村雨准备冲锋。

　　恺撒正头疼该怎么让楚子航撤离的时候，更头疼的事紧随其后。

　　“恺撒，你去搬救兵吧，我留下帮师兄。”路明非说道。

　　他也有自己的理由。

　　不仅仅是因为楚子航，还因为零可能在里面。

　　要是奥丁真在里面的话，零的处境就相当危险了。

　　为了这两位好友，他选择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