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烈在高台上宣布时间到的时候，试炼室里响起了一片此起彼伏的叹息声。那些叹息声里有沮丧，有懊恼，有无奈，有认命。三百多张纸上，大多数只写了二三十个元素，有些甚至只写了十几个，纸上稀稀拉拉的，像冬天掉光了叶子的树。那些考生看着自己空荡荡的纸，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灵院的助教们把试卷收上去，五位院长当场阅卷。阅卷的速度很快，因为大多数试卷根本不需要仔细看—元素写得太少了，一眼就能数出来。助教们把及格的试卷挑出来，放在一边；不及格的放在另一边。及格的那一摞很薄，薄得像一本只有几页的小册子；不及格的那一摞很厚，厚得像一块砖头。
欧阳烈拿起及格的那一摞试卷，一份一份地看。他的表情从最初的平淡，到微微皱眉，到眉头舒展，到嘴角上扬，到最后—当他看到雨化生的试卷时—他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要知道雨家的事情，即便在灵院都是出名的，所以雨化生自然也进入到灵院老师的关注范围内，尤其是这次考核。
那是雨化生第一次在欧阳烈的脸上看到惊讶的表情。金峰院长，显圣三阶后期的大修炼者，活了数千年的人物，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但此刻，他看着那份写满了一百一十八个元素的试卷，脸上的表情像一个小孩在圣诞节的早晨看到了一棵挂满礼物的树。
“一百一十八个，”欧阳烈的声音在试炼室里回荡，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发自内心的惊叹，“全部正确。”
试炼室里炸开了锅。
三百多名考生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雨化生，像三百支箭同时射向同一个靶心。那些目光里有惊讶，有不解，有嫉妒，有佩服，有困惑，有怀疑。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年轻人，怎么可能会默写出完整的元素周期表？这种东西，连灵院的老师都不一定全会，他是从哪里学来的？
赵天赐是这场考核维护现场秩序的人员，尽管他没有参加考核，但也知道默写元素周期表的难度，尤其是全部正确。他站在雨化生后面不远的位置，眼睛死死盯着雨化生，目光像一把没有开刃的刀，钝的，但很重，压在雨化生身上，压得空气都变稠了。
孟河坐在雨化生旁边，他的试卷上写了六十三个元素。他的脸上全是汗，不是热的，是紧张的。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写出来的，他只是在看到“元素周期表”这四个字的时候，脑子里突然闪过了一些画面—小时候在山里迷路，误入一个山洞，洞壁上刻着一些奇怪的符号和文字。他那时候不认识那些符号，但他觉得好看，就照着画了下来，画了整整一天，画到手抽筋，画到天黑了才被进山找他的父亲发现。回家之后他被父亲揍了一顿，揍得很惨，屁股肿了三天。但他画下来的那些符号和文字，一直留在他脑子里，从来没有忘记过。那些符号和文字，就是元素周期表的一部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那个山洞里看到这些东西，不知道那些东西是谁刻在洞壁上的，不知道那和灵院的考核有什么关系。他只知道一件事—他的运气太好了。好到不真实，好到他觉得自己可能是在做梦，好到他偷偷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是真的。
欧阳烈把及格的试卷放在一边，拿起另一份名单。
“通过第二轮笔试的考生，共四十三人。现在进行第二环节—口试。随机抽取十种元素，答对六种以上者录取。”
口试在试炼室的前方进行，一个接一个。考生们被叫到高台前，从欧阳烈手中的木箱里抽出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十种元素的名字。然后考生需要说出每一种元素的基本性质—原子量、熔点、沸点、密度、化合价、常见化合物、在自然界中的存在形式、主要的用途等等，不需要全部说出，但至少要说出一到两个关键性质。
第一个上去的是一个穿着绸缎衣裳的年轻人，看起来像是某个大世家的子弟。他抽到的纸条上有铁、铜、金、银、碳、氧、氢、氮、硫、氯。他的脸色在看清纸条的那一刻就白了。他憋了半天，说出了铁是硬的，铜是红色的，金是黄色的，银是白色的，然后卡住了，站在高台前，嘴巴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欧阳烈摇了摇头。
“下一个。”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结果都差不多。这些考生能默写出超过一半的元素，靠的是死记硬背，他们把元素周期表当成了某种神秘的符咒，像背经文一样背了下来，但对这些元素本身的性质一无所知。他们不知道铁的原子量是多少，不知道铜的熔点是多少，不知道金的化合价有几种，不知道银的密度是多少。他们只知道名字，不知道名字背后的任何东西。
终于轮到他了。
他走上高台，站在欧阳烈面前。高台上的视野很好，能看到整间试炼室，三百多个考生、五峰院长、灵院的助教们，全在他的视线之内。但他没有看那些人。他从欧阳烈手中的木箱里抽出一张纸条，展开，看了一眼。
纸条上写着十个字。不是常见的金、银、铜、铁、锡、铅、汞、硫、碳、硅，而是——镧、铈、镨、钕、钷、钐、铕、钆、铽、镝。十个镧系元素。
试炼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镧系元素。这些元素在自然界中含量稀少，性质相似，普通人连名字都念不全，更不用说说出它们的性质了。这些元素是元素周期表中最冷门、最偏僻、最不为人知的一角，把它们抽出来作为考题，简直就是在故意刁难。
雨化生看着那张纸条，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比笑更轻微的、像是终于遇到了一个老熟人之后的那种放松。
“镧，”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稳得像一座山，“原子量一百三十九，熔点九百二十度，密度六点一，化合价有三，质软，在空气中容易氧化，是镧系元素的第一个。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