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河蹲在那里，双手按在地面上。

　　“土墙。”地面上凭空升起一道土墙，厚厚的，坚实的，表面的泥土在灵力的作用下变得坚硬如铁。金色的剑气斩在土墙上，轰的一声，土墙裂开了一道缝，但没有倒。

　　孟河的额头渗出了汗珠。赵寒的出剑越来越快，金色的剑气一道接一道，像暴雨一样倾泻在土墙上。第一道，土墙裂了一条缝；第二道，缝变宽了；第三道，土墙开始崩塌；第四道第五道第六道，孟河的身体在后退。他咬着牙在坚持，汗水从他的额头流下来流进眼睛里，涩得他睁不开眼，但他没有擦。

　　他进入土峰之时才是显圣一阶，初级灵徒八层，进入土峰开始修炼土系功法，在土峰的修炼场上每天打坐三个时辰，风雨无阻。土峰的老师说过，你的天赋不算最好，但你很努力。努力的人运气不会太差。

　　“土墙—三重！”见防御被金色剑气劈开了大半，孟河立即增加了强度。

　　孟河双手拍在地面上，三道土墙从地上升起并列排在他面前。每一道都比之前的更厚更结实。

　　赵寒的剑挥出了迄今为止最强的一道剑气，金色的剑气凝聚成一把巨大的剑，比他之前任何一道剑气都大，都亮，都快。那把巨剑劈开了第一道土墙，像劈开一块豆腐，劈开了第二道土墙像劈开一块木头，在第三道土墙前停住了。

　　土墙裂了，但巨剑也散了。

　　孟河单膝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上的青春痘因为用力过猛而变得更加通红，像熟透了的快要炸开的野果，额头上全是汗，手在发抖，嘴角在抽搐，但他的眼睛还在笑着看赵寒，得意藏都藏不住。

　　“怎么样？还行吧？”

　　赵寒的脸色很不好看。一个显圣一阶，中级灵徒一层的新生，和另外一个同等级的对手打了这么久，还没有分出胜负。这本身就是一种失败。又一道金色的剑气，比之前的更快，更刁钻。它没有正面进攻，而是绕了一个弧线，从侧面轰击在第三道土墙已经开裂的位置。土墙轰然倒塌，孟河的身体被震得飞了起来，在空中翻了个跟头，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趴在地上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撑着地面想爬起来，爬了一半又跌了回去。他的嘴角有血，不是内伤，是摔倒的时候咬破了嘴唇。他的脸上还是那种笑，混着血和汗，看起来有些滑稽，有些狼狈。

　　“我还没输……我还能打……”

　　雨化生走过去，弯下腰，把孟河从地上扶了起来。孟河靠在他身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腿在发抖，站都站不稳。

　　“你不是他对手。”雨化生轻声说。

　　“我知道。我就是想试试。”孟河被他扶着，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赵寒，“喂，你叫什么名字？”

　　“赵寒。”

　　“赵寒，我记住你了。下次再打。”

　　雨化生扶着孟河往前走。赵寒站在原地握着剑看着他们的背影走过去，雨化生没有看他，对着空气扔下一句冰冷的话：“你连我朋友都打了这么久，还有脸挑战我？”

　　赵寒的脸涨得通红。雨化生从他身边走过，头都没有偏一下。赵寒的手指攥紧了剑柄，攥得指节泛白，青筋在手背上微微凸起。他的嘴唇在发抖，他想喊“站住”，想喊“我们还没打完”，想喊“你凭什么看不起人”。但他没有喊，他站在那里，看着雨化生和孟河的背影一步一步地走远。

　　围观的人群里发出了一阵窃窃私语。

　　“连那个土峰的孟河都打了那么久，还有脸挑战雨化生？”

　　“关键是雨化生根本没理他，直接走了。这才是最狠的。”

　　“雨化生是什么修为？显圣二阶，中级灵徒三层。”那个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清晰地传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赵寒的脸从通红变成了惨白，是那种被人从头顶浇了一盆冰水之后的、失去了所有血色的、惨白中透着青灰的白。他的嘴唇在发抖，手在发抖，剑在发抖。

　　显圣二阶，中级灵徒三层。比他高两层。两层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在雨化生面前连出手的资格都没有，意味着他连人家一招都接不住，意味着他那些精心措辞的战书在雨化生眼里，连笑话都算不上。他期初以为对方和自己一样，最多显圣二阶，中级灵徒一层的境界，没有想到是三层。

　　声音传到孟河那里，孟河也是十分惊讶，不过更多的是自豪，为朋友的进步而自豪。

　　赵寒并不甘心，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对方离去，于是他对着雨化生的背影，施展了最强一击，只看到天空出现一把金色巨剑，这把剑明显比先前和孟河打斗时的剑要亮上许多，然后再靠近雨化生的身边时，被雨化生周身燃起的火焰气墙所阻挡，巨剑无法前进一分，没过多久，巨剑便生生折断，雨化生似乎没有发现一样，依然和孟河有说有笑的离开了现场。

　　周围一些看热闹的学生都惊呆了，一些准备接着挑战雨化生的情敌也老实了，纷纷退走。

　　青州府的集市在城北的一条街上。街不宽，两边的店铺一个挨着一个，卖药的、卖布的、卖粮的、卖杂货的，什么都有。吆喝声此起彼伏，空气里弥漫着各种味道—药材的苦涩，布匹的浆洗味，粮食的陈香，还有从街边小吃摊飘来的葱油饼的焦脆香。

　　孟河的姑妈家就在这条街上。孟河说要先去看姑妈，晚些再来找雨化生。雨化生一个人走进了集市。

　　他穿着一件普通的灰布长衫，把明鉴剑藏在衣服里面，像一个来采购药材的普通炼丹师，一个没有背景、没有名气、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地方的普通人。他第一家去的是“回春堂”。

　　掌柜姓周，五十多岁，圆脸小眼睛，嘴角永远挂着商人特有的、计算好了角度的微笑。雨化生把包袱放在柜台上打开，露出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的丹药。

　　周掌柜的眼睛亮了。他拿起一颗聚气丹放在手心里仔细端详，又举到鼻尖闻了闻，又用指甲刮了一点粉末放进嘴里尝了尝，然后抬起头看着雨化生。

　　“这丹药是你炼的？”雨化生点头。周掌柜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判断这个年轻人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片刻后他点了点头，开始逐一点数。

　　“聚气丹，上品，一百二十颗。一颗按市场价上浮两成收。增灵丹，中品，六十颗。回气散，上品，两百包。破障丹……”周掌柜的手顿了一下，“这是禁药。”

　　“我知道。所以我才拿到您这里来，不是在灵院卖。”雨化生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