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化生看呆了。

　　“等你到了我这个境界，你就明白了。”炎烈收回手，背在身后，看着远处灵山的峰峦，“火焰不是用来炸的，是用来炼的。能把东西炼化的火，才是好火。”

　　雨化生把他的明鉴剑检测功能、火峰的功法、天丹谷的炼丹术三者结合起来，形成了自己的修炼体系。

　　明鉴剑负责分析，火峰功法负责控制，炼丹术负责应用。这个体系在灵院是独一无二的，没有人这样修炼过，因为没有人同时拥有明鉴剑、火峰功法和天丹谷的炼丹传承。他是唯一的一个，像三原色光混合成了白光，红光是火峰，蓝光是水峰的他处，绿光是自身的修炼—姜妙丹是蓝色，自己那只红绿交织的手，炼化了她的蓝，升华为更为炽烈的灿白。

　　然而一分钱难倒英雄好汉，查案所获取的银两交了学费后，很快也被雨化生花完了。

　　火峰包吃包住不假，但炼丹的药草不包。

　　姜妙丹每次来火峰都会带一些药草来，雨化生从来不问她那些药草值多少钱，他知道自己还不起。那些药草的品相很好，有的甚至是天丹谷内部才能拿到的、市面上买不到的珍稀品种。他不能再这样白拿下去。他不是天丹谷的弟子，没有资格享受天丹谷的福利；他不是姜妙丹的什么人，没有资格接受她这样不求回报的馈赠。

　　他决定下山，去集市药铺卖些丹药，获取银两，同时也是去买一些原材料。

　　雨化生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炎烈，包括师娘，包括陆沉舟。他怕他们担心，更怕他们跟着他去。火峰的人已经为他做得够多了，他不想再把火峰卷进来。

　　天亮之前他从火峰出发。夜还黑着，灵山的石阶在黑暗中看不太清，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一个走了很多次夜路的人。明鉴剑藏在衣服里面，贴着胸口。

　　他走到灵院大门口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门口的石狮子在晨光中从黑色变成了灰色，从灰色变成了青灰色。值班的弟子靠在大门上打着盹，头一点一点的。雨化生没有惊动他，轻手轻脚地从他身边走过。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身影蹲在灵院大门口的台阶下面，穿着一件土黄色的院服，院服皱巴巴的，像是好几天没有洗了。他低着头用手指在地上划拉着什么，嘴里念念有词，像一个在等朋友一起上学的孩子。那个蹲着的姿势，那个低头的角度，那个用手指在地上划拉的小动作，雨化生见过无数次，在灵院的修炼场上，在食堂的饭桌前，在去上课的路上，在回宿舍的夜晚。

　　“孟河？”雨化生叫了一声。

　　孟河猛地抬起头。他的脸上全是笑容，笑得门牙旁边那颗歪了四十五度的牙又露了出来，笑得脸上的青春痘都挤在了一起像一颗一颗被捏碎了的石榴，笑得眼睛眯成了两条缝几乎看不到眼珠。

　　“雨化生！你可算出来了！我在这里等了你一早上！”

　　雨化生走过去看着他蹲在台阶下面的样子，看着他那身皱巴巴的院服，看着他眼圈下面那两团深深的青黑色。

　　“你怎么在这里？”

　　“等你啊！我听说你今天要下山，特意来送你。你怎么知道我要下山？有人告诉我的。谁告诉你的？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跟你一起下山！我也要回家看看姑妈，她都两个月没见我了，上次写信来说想我想得睡不着觉，也不知道是真的想我还是想让我回去帮她搬货。”

　　孟河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他的腿蹲麻了，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两下扶住了门框才稳住。雨化生看着他没有说话，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笑出声，但笑容确实存在过的。

　　两个人一起走出了灵院的大门。

　　消息传得比雨化生走的脚步还快。他从火峰出发的时候天还没亮，他走到灵院门口的时候天刚蒙蒙亮，他走出灵院大门的时候太阳刚从东边的山峦后面探出头来，阳光把他的影子投在灵山脚下的石板路上时，消息已经传到了金峰。

　　“雨化生下山了。”

　　传到水峰。“雨化生下山了。”

　　传到那些给雨化生下过战书的人耳朵里。“雨化生下山了”。

　　第一个赶到灵院门口的是金峰的一个新生，叫赵寒。不是赵家的人，只是恰好也姓赵。显圣二阶，中级灵徒一层的修为，在金峰新生中算拔尖的。

　　他追求姜妙丹的事情在金峰不是秘密，战书写得最长，措辞最讲究，用了很多他从书上看来的、自以为很有文采但实际上一看就没什么文采的华丽辞藻。雨化生没有回复，一封都没有。赵寒把这理解为一种侮辱，我写得那么认真，你连看都不看？

　　他在灵院门口堵住了雨化生，摆出了一副自以为很有气势、实则有些可笑的姿势。

　　“雨化生，我要挑战你。”赵寒的剑出鞘，剑尖指向雨化生。金色的院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孟河一步跨到了雨化生面前，挡住了赵寒的剑尖。

　　“喂，你是哪来的？你挑战他，你够格吗？”

　　赵寒的剑尖从雨化生转向了孟河，“你是谁？”孟河挺了挺胸膛，“土峰，孟河。雨化生的朋友。你想挑战他，先过我这关。”

　　雨化生想拦住他。赵寒的修为他不清楚，但境界之间的差距不是靠勇气能弥补的，何况中级灵徒一层的修为，土峰以防御见长，他的土系功法能挡住同境界的大部分攻击。雨化生犹豫了一下，没有拦。他有把握在孟河受伤之前结束这场战斗，既然孟河想打，让他打，他在旁边看着。赵寒动了，手中的剑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

　　金系的元素攻击。金色的剑气在空中凝聚成形，像一把巨大的透明的剑，朝孟河劈去。这就是显圣二阶的战斗方式和显圣一阶完全不同的战斗方式。显圣一阶的修炼者还在用拳脚和兵器，战斗是身体的碰撞，是灵力的对轰，是两个人面对面地你一拳我一脚，像街头斗殴，粗糙而原始。

　　显圣二阶的修炼者已经能够调动天地间的元素力量，把元素融入攻击中，战斗不再是身体与身体的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