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皇叔姓刘叫刘备。虽然姓刘，但他家里很穷，靠编草鞋卖钱过日子。他听说曹操挟持了皇帝，就决定要起兵讨伐曹操，恢复汉室。”
“他一个人打不过曹操，就到处找帮手。他听说有一个很厉害的人叫诸葛亮，大家都叫他‘卧龙’，说他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谁要是能得到他的帮助，就能安定天下。刘备就带着他的两个兄弟关羽和张飞，去请诸葛亮出山。
“第一次去，诸葛亮不在家；第二次去，诸葛亮又不在家。第三次去的时候，诸葛亮在家，但他正在睡午觉。刘备就在门口等着。他等了很久，等到诸葛亮睡醒了才进去。”
“诸葛亮被他感动了，就答应了刘备的请求，出山帮他打天下。这就是‘三顾茅庐’的故事。”
花想容看着雨化生，眼睛里的红退了，眼角有了一点点亮，像两颗被擦干净了的黑石子，映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光。
她以前也听过一些故事，但她从来没听过这样的故事。一个卖草鞋的人为了请一个比自己厉害的人出山，三次上门等在门口，等到人家睡醒。这是一个她不了解的世界，里面的人她不认识，里面的国家她没听说过。但这个故事让她觉得很温暖。
“然后呢？”花想容问。
“明天再讲。”
雨化生站起来走出了花想容的小屋。花想容坐在床边看着他走出去的背影，门关上了，脚步声远了。她没有去吃饭，把桌上那幅没画完的画拿起来，看了一会儿，拿起笔把那幅画画完了。
画的是火峰的日出，但她加了一个人，穿着金色院服、站在山顶的青石平台上、手里握着一把金色的剑。日出从那个人身后升起来。
陆沉舟是在雨化生弹完《青花瓷》的第三天来找他的。他敲了雨化生的门进来，在椅子上坐了片刻，像是在组织语言该怎么开口。最后他只说了一句话。
“你那首曲子，是哪里来的？”
雨化生愣住了。“我……自己编的。”
他确实是自己编的——把记忆里的旋律用古琴弹出来，再记录下来，也算是一种编曲。陆沉舟看着他想了很久雨化生脸上的表情，判断他是不是在说谎，然后说了第二句话。
“你能教我吗？”
雨化生想了几个时辰，凭记忆把整首曲子的琴谱默写出来。他写得不好，很多地方不知道该怎么标注，有些音他自己能弹出来但写不成谱。陆沉舟没有嫌弃。他接过那叠写得乱七八糟的琴谱，一页一页地翻了一遍，然后抬头看着雨化生。
“你原来那个世界的曲子？”
雨化生张了张嘴。他应该否认，应该含糊其辞，应该把话题岔开。陆沉舟没有再追问，拿着琴谱走了。第二天雨化生路过陆沉舟的小屋时听到了琴声，是《青花瓷》的旋律，从他的指下流淌出来。陆沉舟弹得比雨化生好，每个音都很准。
“这首曲子，是你写给姜师姐的吧？”陆沉舟没有抬头，手指还搭在琴弦上，那个尾音还在空气中飘着没有散。“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炊烟袅袅升起，隔江千万里。”
雨化生没有回答，陆沉舟替他回答了。
“你真是一个大才子，我是自愧不如啊，居然能够根据姜妙丹的背影，写出这样旷世绝伦的曲子。”
雨化生的脸红了。
简明最近很郁闷。不，不是因为雨化生下棋又输了，是因为雨化生不肯跟他下棋了。不是不肯，雨化生说不是不肯。他走到老松树下在简明对面坐下，拿起黑子下了一步棋。简明跟了一步，雨化生又下了第二步。简明愣住了。
围棋不是这样下的。两个人的棋子缠在一起，你走一步我走一步，谁也没有围谁，谁也没有吃谁，就是那么你一步我一步地往下走。
“这是什么下法？”
“五子棋。谁先连成五颗，谁就赢了。”
简明研究了半个时辰，从那一天起，老松树下的棋盘上不再只是黑与白的围剿，开始有了你追我赶的直线，有了斜着的、拐着弯的、绕来绕去的“四三三”和“活四冲四”。
雨化生的五子棋下不过简明，简明比他快得多，他还没看到活三简明已经堵住了他所有出路。但简明觉得很有意思，这个游戏不需要那么多棋子，不需要那么多时间，不需要那么多算计，就是玩而已。
雨化生后来又把象棋带到了火峰。简明从没见过那些棋子，楚河汉界，车马炮，将士象，卒。雨化生给他讲了规则，两个人下了几局，简明每一局都输得很快。但他输得很高兴，新东西太多了，他学不完。
原本以为是大家将各自特长带着雨化生去玩，结果反被雨化生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雨化生不再给众人的印象是愤青，每天只知道努力修炼，而是多了一些有趣。
灵院的公告是在一个早晨贴出来的。
“为增进五峰交流，切磋修炼心得，提升实战能力，灵院定于下月举办五峰交流比武。凡显圣二阶以上弟子均可报名参赛。本次比武由五峰峰主及灵院掌门共同主持，采用小组赛与淘汰赛相结合的方式，决出最终名次。望各峰弟子踊跃报名，为峰争光。”
公告贴在灵山主峰的大殿门口，五峰弟子围了几层。雨化生站在人群外面，隔着很多人的肩膀和脑袋看不清那上面的字。但他不需要看清，简明师兄把消息带回来了。
“五峰交流比武。”简明拿起一颗白子在棋盘上摆了一个“又”字，“五峰最强的三个人出战。”
水峰的首席弟子姜妙丹，还有水峰另外两位显圣二阶的弟子。金峰赵天赐虽然修为跌了，跌到了初级灵徒六层，但金峰还有其他更强的人。有一位金峰的师兄叫金不换，显圣二阶中级灵徒六层的修为，比雨化生高一层。另一个叫铁星河的也是中级灵徒五层，和雨化生同境界。火峰的人最少，显圣二阶以上的凑来凑去只能凑出三个人—陆沉舟，雨化生，简明。
雨化生看到姜妙丹的名字时，没有惊讶，没有失落，只有一种很平静的、像是在说“果然如此”的感觉。她是水峰首席弟子，是灵院最强的学员之一。她没有理由不来，他也没有理由去期待她为了他而避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