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脚步声越来越近，秦夜拉着十五闪到一辆废弃汽车后面，他透过车窗的缝隙往外看。

　　一个人形的轮廓出现在了街道尽头。

　　大约两米高，全身覆盖着暗红色的金属质感外壳，头部没有五官，只有一个光滑的弧面，像一面血色的镜子，右手是一根管状物，枪管。

　　“那个东西......”秦夜看向十五。

　　十五的表情变了。

　　他从没见她露出这种表情，像是痛苦、厌恶和某种极深的悲伤搅在一起，但只有一瞬，随后就被她压了下去，恢复成那副无懈可击的冷漠面孔，但秦夜看见了。

　　“失控体。”她的声音压得极低，“我之前说的，在限定时间内没有建立精神链接的话......人格崩溃，变成空壳，那就是，她们变成的东西。”

　　“她原来也是像你一样的......少女？”

　　十五没有回答，但她的侧脸绷得很紧。

　　秦夜没有再问，他不需要她回答，她的表情已经说了一切。

　　“它发现我们了。”十五说。

　　暗红人形停住了，镜面般的头部缓缓转向他们的方向。

　　右手枪管亮起红光。

　　“散开！”

　　一道红色的能量束击穿了他们藏身的汽车，引擎盖上多了一个碗口大的烧灼圆洞，边缘冒着橙红色的光。

　　秦夜向左翻滚，举枪射击。子弹打在暗红外壳上，火花四溅，但没有穿透。

　　“普通弹头对外壳无效。”十五从右侧闪出，银灰色的眼睛锁定了目标，“弱点在胸口中央的光核，但我不能变成枪形态，它的能量频率和我接近，射击时会产生共振，可能导致枪管过载。”

　　“那怎么打？”

　　“我缠住它，你找机会打光核，只有一次机会。”

　　她说完就冲了出去。

　　十五的速度完全不在人类范畴，几乎是贴着地面滑行，脚尖点在碎石上不发出任何声响。

　　暗红人形的枪管再次充能，但十五比它更快，她的身体在光束射出的前一刻极限侧闪，几乎与地面平行，能量束从她面前不到五厘米的位置掠过，灼热的气浪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飞扬。

　　她弹起来，右手化作银色的刃状结构，刺向暗红人形的侧颈，外壳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刻痕，但没有穿透。

　　暗红人形反手一击，十五向后闪避，但那个空壳的速度也不慢，它的枪管对准了十五。

　　红光开始充能——

　　然后，红光闪烁了一下。

　　短暂地，熄灭了。

　　就像某种残存的意识在挣扎。枪管对准十五的那一刻，那个暗红色的空壳似乎......犹豫了。

　　犹豫只持续了不到一秒，红光重新亮起。

　　十五被逼到了一面墙前，暗红人形的枪管抵在了她的肩膀上。

　　就在这个瞬间，秦夜的准星套住了暗红人形胸口的光核。

　　他在残骸后方等了整整三十秒，不是怯懦，是计算，十五的近战缠斗给了他足够的观察时间：光核的位置、外壳开合的节奏、射击窗口。

　　深吸气，屏息，心跳第三拍与第四拍之间的间隙——

　　扣动扳机。

　　一声清脆的枪响，弹头在十五米的距离上几乎零弹道下坠，笔直撞上光核。

　　外壳碎裂，光核炸开，暗红人形骤然僵硬，从脚底开始分解、崩塌、化为红色的光尘消散在空中。

　　在光尘消散的最后一刻，秦夜似乎听到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声音，轻得像风穿过碎玻璃的缝隙，又像是某种语言的残片。

　　“......谢......”

　　他不确定那是不是幻觉。

　　但十五听到了，她站在原地，闭了一下眼睛，睫毛颤了一颤，等她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表情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但秦夜看见了她闭眼的那一下。

　　他没有问。

　　秦夜放下枪，深深吐出一口气。

　　然后他看见了十五。

　　她靠在墙上，肩部有一道烧灼的痕迹。

　　秦夜跑过去：“让我看看——”

　　他伸手想检查伤口。

　　十五偏了一下头，躲开了他的手。

　　“只是表层损伤。”她的声音平稳，但呼吸比平时急促。

　　“十五。”秦夜认真地看着她，“你刚才可能会死。”

　　“只要你还握着那把枪，我就不会消失。”

　　她回望着他，暮红色的天光映在那双银灰色的瞳孔里，让它们变成了一种很淡的粉灰色。

　　秦夜没再废话，他从自己的内衬上撕下一块干净的布条，直接盖在了她肩膀的烫伤上，这一次，她没有躲。

　　他的手掌按在布条上，隔着薄薄一层布料，他能感受到她皮肤的温度，不像之前那样凉了，甚至有一点微暖。

　　十五低头看着他按在她肩上的手，眼睫颤了一下。

　　“......够了。”她说，但没有推开他。

　　又过了两秒钟，她才抬起自己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把他的手从肩膀上移开。

　　她的手指从他手背上移开的时候，速度比正常情况慢了一拍。

　　秦夜注意到了地面上的东西。

　　暗红人形消散的位置，留下了一个拇指大小的暗金色金属块，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入手微温，有微弱的震动感。

　　十五看到那个东西的瞬间，瞳孔收缩了。

　　“枪芯。”她的声音变了，带上了一种秦夜从未听过的柔软，“那是另一件武器的核心，她的枪芯还完整。”

　　秦夜低头看着手心里那个微微颤抖的金属块。

　　它在他的掌心里轻轻震动着，像一颗疲惫的心脏在努力跳动。

　　“她......还活着？”

　　“枪芯完整就意味着人格没有彻底消亡。”十五的目光落在那枚金色的金属块上，“但她现在的状态非常不稳定，人格碎片需要时间重组。”

　　枪芯的温度在秦夜掌心里缓缓攀升。

　　“它在变热。”

　　十五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她的手指凉凉的，和枪芯的温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不要主动注入精神力。”十五的语气变得严肃，“她刚从失控状态恢复，内部人格碎片还没有重组完成，如果现在强行唤醒，可能导致二次失控。”

　　“那怎么办？”

　　“让它慢慢适应你的精神频率。”十五松开了他的手腕，“等她准备好了，她自己会醒来。”

　　枪芯的光芒渐渐收敛，从金红色变成柔和的暖橙色，最后沉淀为一种微弱的、有节律的脉动。

　　秦夜把它贴身放进了胸口内袋，金属块隔着衣料传来的温度不高，但很稳定，一下、一下，和他自己的心跳错开了半拍的节奏。

　　“像她这样的失控体，这片禁区里还有多少？”

　　十五沉默了几秒。

　　“仅凭我的感知范围......至少还有三个。”她的目光扫过灰暗的城市废墟，“这还只是一座城市。”

　　秦夜没有说话，但他走路的速度快了。

　　十五跟上了他，她没有问他为什么走快了，因为精神链接里，她能感觉到他的心率在加速，不是恐惧，不是紧张。

　　是某种比这两者都更安静、也更危险的东西。

　　是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