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假洞
天亮之前,陈卫东又去了一趟北山沟。
他一个人,没带赵铁柱。背着铁锹,布袋里装着三颗哑雷——上次没炸的那几颗,引信拆了,雷管还在。
雾气还没散,白茫茫一片。碎石踩上去哗啦响,声音被雾吞了,传不远。
他走到假洞口,蹲下来。洞口外面那些脚印还在——是昨天故意踩的,赵铁柱的鞋底花纹,大码,踩得深。旁边补了几行小码的,孙文远的。看起来像有人进进出出。
陈卫东把哑雷埋在假洞口里面半米深的地方。三颗,品字形,上面盖土,撒碎石,恢复原样。拉火线没接——他用的是雷管直炸。谁要是挖进去,一锹下去,就没了。
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雾里看不清远处,但他知道,北山沟外面那块石头后面,第三个人趴过。石头下面的土还是湿的,被体温捂过。
他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假洞口被雾盖住了,什么都看不见。
【假洞口加固完成】
【埋设:哑雷×3·触发式】
回到兵工厂,天刚亮透。赵铁柱蹲在洞口抽烟,烟头一亮一灭。
“弄好了?”
“嗯。”
“那第三个人呢?”
“走了。回去了。”陈卫东蹲下来,把铁锹靠在洞壁上。“山田今天会收到情报。”
赵铁柱把烟掐了,在鞋底上蹭了蹭。“那他信了就会来?”
“不会。他还要等。”陈卫东从怀里掏出那本缴获的地图,摊开。“等第三个人回来。等两个人说一样的话。”
赵铁柱凑过来看地图。石门镇到磐石沟,两条路。东边山道,西边山道,北山沟在北边,离西边山道不远。
“那他选哪条?”
“西边。”
“为啥?”
“因为东边有雷。他不敢走。”陈卫东把地图折起来。“他知道东边有雷。第三个人看见了,货郎也看见了。两个人都说东边有雷,他就会信。”
赵铁柱想了想。“那他走西边,咱不是在西边也埋了雷吗?”
“埋了。但不是炸车的。”
“那是炸啥的?”
“炸路的。”陈卫东站起来。“让他过。等他过了一半,炸石头堵住退路。”
赵铁柱咽了口唾沫。“那咱能赢吗?”
陈卫东没回答。他把迫击炮从洞里拖出来,架在洞口。炮口对着西边。
石门镇。山田的指挥部。
第三特工站在地图前。脸上有霜,眉毛白了一层,还没化。裤腿湿到膝盖,鞋上全是泥。他站定,没鞠躬。
“北山沟。有洞。有雷。有脚印。”他声音低。“洞是新的。雷是土制的。脚印是昨天踩的。”
“孟长河呢?”
“踩雷了。没炸。”第三特工顿了一下。“他跑了。”
山田没说话。从抽屉里摸出货郎送来的那张纸,铺在桌上。纸上画着北山沟的位置、假洞口的方向,标了一个圈,圈里有点。
和第三特工说的一样。
“东边呢?”
“东边山道有雷。二十枚以上。我数过。”
山田把地图收起来。“西边呢?”
“西边没有雷。”
“没有?”
“没有。”第三特工停了一下。“但可能有坑。”
山田抬起头。“坑?”
“他挖的。让我以为有雷,其实没有。虚张声势。”
山田沉默了很久。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东边,红圈密集。西边,空白。北边,一个点。
“走西边。”他站起来。“他以为我不敢。我偏敢。”
【山田决策:西边山道】
【理由:东边有雷·西边无反制证据】
副官推门进来。“山田君,货郎回来了。”
“让他进来。”
货郎走进来,挑着担子,草帽压得低。他把担子放下,从鞋底抽出那张纸,递过去。
山田没接。“他说了。”
货郎愣了一下。
“北山沟。有洞。有雷。”山田转过身。“你回去吧。这里不需要你了。”
货郎低头。“是。”
挑起担子,走了。
副官站在门口,看他走远。“山田君,货郎不用留了?”
“不用。他的任务完了。”山田坐回桌前。“准备。明天凌晨,走西边。”
【敌情确认】
【山田决策:西边山道·明日拂晓进攻】
磐石沟。傍晚。
陈卫东坐在兵工厂门口,把明天要用的手榴弹一枚一枚检查。引信紧不紧,拉火环顺不顺,弹壳有没有裂纹。每一枚都举到耳边晃一晃,听里面火药的声音。
赵铁柱蹲在旁边,把手榴弹往木箱里码。码一层,垫一层稻草。
“卫东,你说山田会走西边?”
“会。”
“你这么肯定?”
“因为他怕东边的雷。”陈卫东把一枚手榴弹放下,拿起另一枚。“他怕的不是雷炸死他的人。他怕的是雷炸了,他走不过去。”
赵铁柱想了想。“那他走西边,咱的雷不是白埋了?”
“不白埋。东边的雷,是让他不敢走。西边的坑,是让他走。”陈卫东站起来。“他走的每一步,都是我们让他走的。”
赵铁柱不说话了。他把木箱盖好,拍了拍手。
“那我明天炸石头,炸完了呢?”
“炸完了就往山里跑。别回头。”
赵铁柱点了点头。没再问。
孙文远从外面跑回来,蹲在陈卫东旁边。
“货郎走了。天没亮就挑担出村,往县城方向。”
“第三个人呢?”
“没看见。可能先走了。”
陈卫东站起来,走到洞口,看着村口方向。太阳快落山了,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暗红。老槐树下没人,担子不在了。
“明天,山田会来。”
孙文远咽了口唾沫。“多少人?”
“一个中队。两门炮。”
赵铁柱攥了攥拳头。“炮来了咋办?”
“炮来了,打炮。”陈卫东转身走进洞里。“迫击炮六发,打完就撤。撤到山里,山田追不进来。”
赵铁柱跟进来。“那咱的厂子呢?”
“搬。”陈卫东蹲下来,把迫击炮装进布袋。“打完这一仗,不管输赢,搬。”
夜里。没有月亮。
陈卫东坐在洞口,把明天要背的枪拆开擦了又擦,装上。那支中正式,边区造的,膛线笔直。他拉了一下枪机,咔嗒,顺畅。
赵铁柱从洞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双新棉手套。灰布面,絮的新棉花,厚实。
“翠花婶让给你的。她说你那双手套烂了。”
陈卫东接过来。手套掌心缝了块皮子,是旧鞋帮子剪的,磨得发亮。翻过来,手腕处用红线缝了一个字:回。
不是“卫”,是“回”。
他戴上。紧了紧手指。正好。
“替我谢谢婶。”
“你自己谢去。我嘴笨。”
赵铁柱蹲下来,把昨天陈卫东给他的手套掏出来,翻了翻。掌心那个洞又大了一圈。
“这双我留着。”他塞回口袋。“以后传给我儿子。”
陈卫东看了他一眼。赵铁柱没再说话。
远处山道上,夜风吹过,枯草沙沙响。
明天,炮要来。
【迫击炮:6发·待机】
【手榴弹:全员已分发】
【山田进攻:明日拂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