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弹见底了。

　　陈卫东蹲在弹药箱前，把里面的东西全倒出来。四十三发，七九步枪弹。加上队员们身上的，全队不到一百发。手榴弹更惨。十二枚，其中三枚拉环锈死了。

　　【弹药库存：步枪弹＜100发，手榴弹12枚（失效3枚）】

　　周卫国站在旁边，脸沉得像锅底。“刚打了场胜仗，弹药跟没打一样。鬼子的运输队半个月才来一趟，光靠缴获，我们撑不到过年。”他看了一眼陈卫东。“你那支枪改得是好，可没子弹，就是根烧火棍。”

　　陈卫东没接话。他在想一件事——系统上一章最后弹出来的那个提示。

　　【下一目标：弹药短缺】

　　【方案：土法手榴弹量产】

　　【图纸状态：已解锁】

　　“连长，我能造手榴弹。”

　　周卫国一愣。“你说什么？”

　　“手榴弹。土造的。给我三天，我能造出第一批。”

　　周卫国盯着他，像看一个疯子。“你修枪有一套，我认。但造手榴弹？那是兵工厂的事。你要铁有铁？要火药有火药？”

　　陈卫东站起来。“铁，乡亲们有。火药，我能熬。给我几个人，一口化铁炉，三天后我交不出二十枚手榴弹，你枪毙我。”

　　又是“枪毙我”。周卫国嘴角抽了抽。这小子，是真不怕死，还是真有本事？

　　他沉默了三秒。“铁柱，归你。孙文远，归你。再给你五个兵。三天，二十枚。少一枚，我找你算账。”

　　【任务：土法手榴弹量产】

　　【目标：20枚/72h】

　　【当前材料：废铁（待收集），黑火药（待制备）】

　　消息传得很快。当天下午，磐石沟的老乡们就动了。

　　不是因为命令。是因为他们知道，游击队有子弹，才能守住村子。

　　孙文远挨家挨户收废铁。“大爷，您家那口破锅还能用不？”“用啥用，锅底都漏了。拿去！”“大娘，这铁锹头——”“拿着拿着，家里还有一把。”

　　一个寡妇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把菜刀，刀刃卷了口，木柄裂了缝。她男人是游击队员，上个月，死在王家岭炮楼下面。尸体都没抢回来。

　　“这把刀……你们能不能打成手榴弹？”她的声音在抖。“多杀几个鬼子，替我男人报仇。”

　　孙文远接过菜刀。刀柄上还缠着一圈红布条——那是女人出嫁时系的。他犹豫了一下，没有把布条扯掉，而是轻轻解下来，揣进怀里。

　　“能。婶子，我保证。这颗手榴弹，第一个扔到鬼子头上。”

　　傍晚，废铁堆成了小山。铁锅、农具、门环、秤砣——能化的铁，全凑来了。

　　陈卫东蹲在土高炉前。炉子是赵铁柱砌的，黄土夯的，内壁糊了耐火泥。鼓风箱是木匠现做的，皮腔用破棉袄缝的。

　　“点火。”

　　赵铁柱拉开风箱。呼——呼——火苗蹿起来，舔着炉膛里的碎铁。铁水慢慢熔化，红亮亮的，像岩浆。

　　【原料分析：混合废铁·含碳量不均】

　　【预警：硫含量超标，直接浇铸将导致弹壳脆裂】

　　【脱硫剂：石灰石（缺失）→替代：碎贝壳（碳酸钙，替代率90%）】

　　陈卫东一拍脑袋。对，碎贝壳。山里没有石灰石，但老河滩上有贝壳化石。

　　“孙文远！去河边找碎贝壳！白的、脆的那种！快！”

　　一刻钟后，贝壳粉加进炉里。铁水稀了，流动顺畅了。

　　陈卫东端起陶范——黏土做的模具，阴干后烧硬了——对准浇口，慢慢倾倒。铁水灌进去，嗤——白烟冒起来。

　　等冷却。拆范。

　　“开了开了！”赵铁柱凑过来。

　　陈卫东敲开陶范。弹壳出来了。但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小孔。砂眼。

　　赵铁柱脸色变了。“这……这能行吗？”

　　陈卫东把弹壳举到眼前，看了三秒。“不行。这炉废了。”

　　【铸造失败】

　　【原因：陶范含水率超标】

　　【方案：延长阴干时间·重新烘烤】

　　赵铁柱泄了气。“我就说嘛，土法子哪能一次成……”

　　“再来。”陈卫东打断他。“陶范重新烤。火不能断。铁水再烧一炉。”

　　第二炉。陶范在火上烤了半个时辰，干透了。铁水重新熔化。陈卫东亲自浇铸。手稳。心定。

　　冷却。拆范。

　　弹壳光滑。没有砂眼。一个。两个。三个。一口气浇了二十个弹壳，成了十六个。

　　【铸造完成】

　　【合格：16/20】

　　【合格率：80%】

　　下一步。装药。

　　黑火药。硝石从厕所墙根刮下来的，土法熬制。硫磺从药铺买的，不纯。木炭是赵铁柱烧的青冈木炭。配方是系统给的：七成硝石，一成半硫磺，一成半木炭。

　　陈卫东用木杆秤称量，每份药量一样。先往弹壳里装一层沙土——定向爆破，让碎片往前飞。再装黑火药，压实。最后装铁砂——从废弹壳上敲下来的碎铁片，混进去。

　　引信。这是最关键的。边区造的手榴弹，瞎火率三成。原因就是引信不靠谱。

　　【改良引信方案】

　　【材料：麻纸·黑火药·子弹底火·桐油】

　　【预期瞎火率：＜5%】

　　陈卫东照着做。麻纸是孙文远从老乡家收来的。桐油也是。子弹底火——从缴获的废子弹里拆。一颗一颗拆，小心取出底火帽。

　　赵铁柱在旁边看。“这玩意……能行？”

　　“试试就知道了。”

　　十六枚手榴弹装好了。弹壳用蜡封口。每一枚都沉甸甸的。

　　陈卫东拿起一枚，掂了掂。“走。试爆。”

　　村外山沟。所有人退到五十米外。

　　陈卫东拉弦。嗤——白烟冒出来。三秒。四秒。五秒。

　　轰——！！！

　　尘土冲起三米高。碎石像弹片一样四散飞射。咔嚓——一棵碗口粗的松树，拦腰炸断！树干倒下来，砸在地上，震得地面一颤。

　　赵铁柱整个人傻了。嘴张着，合不拢。“我……我的娘嘞……这是手榴弹还是炮弹？！”

　　陈卫东走过去，蹲下来，捡起一块弹片。弹片还烫手，他手指被烫了一下，本能地甩了甩。

　　赵铁柱看见了，哈哈大笑：“你不是啥都懂吗？弹片烫不知道？”

　　陈卫东面无表情，把弹片扔了。“下次戴手套。”

　　【试爆成功】

　　【杀伤半径：12m】

　　【威力：较边区造+30%】

　　【有效破片：约80枚】

　　【瞎火率：0%（本次）】

　　【任务进度：16/20】

　　周卫国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站在远处，看着那个弹坑，没说话。但嘴角动了动。

　　第二天，剩下四枚也造出来了。二十枚手榴弹，整整齐齐码在木箱里。

　　周卫国蹲在箱子前，拿起一枚，翻来覆去地看。“这玩意，真比边区造强？”

　　“连长，你试试。”

　　周卫国没试。他把手榴弹放回箱子，站起来，拍了拍陈卫东的肩膀。

　　“你小子，真他娘的是个宝。”

　　【任务完成】

　　【手榴弹库存：20枚】

　　【解锁：改良引信技术·已应用】

　　【下一级：地雷制作图纸·需求战功100】

　　当天夜里。孙文远带回一个情报。

　　“王家岭炮楼的鬼子，这两天抽调了人手去石门镇。现在炮楼里只剩一个小队，加上伪军，不到六十人。而且，他们的运粮队明天要从石桥过。”

　　周卫国眼睛一亮。“运粮队？多少人？”

　　“押运的鬼子，大概一个分队。十几个人。三辆卡车。装的是粮食和弹药。”

　　陈卫东站在地图前。石桥。山谷。伏击点。“连长，这一票，能干。”

　　周卫国看着他，又看了看那箱手榴弹。“干。”

　　炮楼里。

　　山田次郎看着桌上的一份报告。斥候带回来的：磐石沟游击队，兵力约一百二十人，步枪不足七十支，机枪无，重武器无。

　　“一百二十人，不足七十条枪……”山田冷笑。“乌合之众。”

　　他拿起红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两天后，我亲自带队。磐石沟，一个不留。”

　　他不知道的是，那个被他称为“乌合之众”的游击队，箱子里正躺着二十枚比日军手雷还猛的手榴弹。

　　而那个修械学徒，正在捣鼓几颗罐头盒。

　　【当前战功：50】

　　【研发值：100】

　　【可解锁：土法地雷图纸·需战功100】

　　陈卫东嘴角一扯。“解锁。”

　　夜深了。陈卫东一个人坐在院子里，面前摆着那枚试爆时捡回来的弹片。

　　已经不烫了。他用手摸了摸边缘，锋利。

　　赵铁柱从屋里出来，看见他，走过来蹲下。

　　“卫东，你还不睡？”

　　“睡不着。”

　　“想啥呢？”

　　陈卫东沉默了一会儿。“今天那棵松树，被炸断的时候，声音很大。”

　　赵铁柱愣了一下。“大就大呗，炸鬼子又不是炸树。”

　　陈卫东没再说话。他把弹片放在一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睡吧。明天还要铸弹。”

　　他转身走进屋里。

　　赵铁柱蹲在原地，挠了挠头，嘟囔了一句“这人咋跟个闷葫芦似的”，也跟进去了。

　　弹片躺在月光下，边缘还带着一丝暗红。

　　【当前手榴弹库存：20枚】

　　【明日计划：伏击运粮队】

　　【威胁：山田小队·预计2天后抵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