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班门英雄传

第14章 潜龙在渊之望孙成龙(8)

班门英雄传 星河叔叔 3340 2026-05-07 15:22

  15

  昔年汉室倾颓,外戚擅权,大司马王莽窃柄,伪号“新”朝,以改制为名,倒行逆施,致使纲纪崩坏,礼乐尽废,民怨沸腾。最终,汉室宗庙蒙尘,社稷无主,天下汹汹,烽烟四起。

  豪强大姓拥兵自重,流寇土匪啸聚山林,百姓流离失所,鬻子易粟,卖妻求活,性命如草芥一般,朝不保夕。

  昔日阡陌连绵、鸡犬相闻之盛世之景,化作白骨蔽野、狐兔穿冢之墟。天地为之变色,日月为之无光。

  值此乱世,班稚之子班彪,与其堂兄班嗣,皆为当世通儒,素怀忠义,耻事王莽伪朝。

  见关中板荡,烽火四起,扶风老家难安,昔日周秦故地,今成虎狼争食之场;班氏家族祖宗坟茔所在,竟为盗匪盘踞之所。

  班嗣、班彪兄弟子侄数人,忧心如焚,知若再留扶风平陵老家,苟且偷生,非但宗族难保,书香恐绝。

  班嗣、班彪兄弟子侄数人,遂毅然决然,率班氏家族宗族亲眷百余人,携简册数车、祭器数箱,随郡中士大夫,西徙暂时远离战火的西州、河西诸地,跋涉千里,辗转避祸于陇右、河西之地。

  一路风霜刺骨,马蹄踏雪,妇孺啼饥。或遇溃兵劫掠,幸得家族乡勇壮男护持;或逢大河冰裂,几至覆舟丧命。

  然班氏子弟,宁弃财帛,不舍典籍;宁忍饥寒,不辍诵读。每宿荒村古寺,必燃残烛,授经讲义,使童子识字,使长者明礼。

  彼处西州、河西诸地,山河险固,祁连雪岭横亘其北,黄河浊浪环抱其南,民风淳厚,尚存一方清宁,得以喘息存续。

  班氏家族,遂于敦煌、酒泉之间,结庐而居,垦田教子,虽处边陲,犹守礼法,俨然一脉华夏文脉之孤灯。

  未几,光武皇帝刘秀,起于南阳,奋臂河北,招揽英俊,整饬纲纪。其人宽仁有度,明略善断,不以苛法驭下,不以私怨害贤。

  昆阳一战,西州、河西诸地,以三千破四十万,威震天下;鄗南称帝,布衣将相,共襄大业,奠定中心格局。士民归心,如百川赴海;豪杰景从,若星拱北辰。

  不过数载,河北底定,东都洛阳,复为大汉京师,旌旗所指,郡国响应,三分天下,已有其二。礼乐渐兴,秩序重开,天下始见中兴之象。

  然西州上将军隗嚣,据天水、陇右诸地,外托忠汉之名,内怀割据之志。

  天水豪右隗嚣,初附光武皇帝,受封西州大将军,后见洛阳势盛,惧其削权,遂阴结西蜀成家皇帝公孙述,阳奉阴违,擅杀汉使,阻绝驿道。

  西蜀公孙述,更僭号称帝,建元龙兴,恃剑阁之险,拥巴蜀之富,铸金为玺,设九卿百官,亦欲效法六国,裂土称尊。

  二雄各据险要,互为犄角,虽知天命,已归洛阳,犹不肯俯首称臣,妄图以偏安一隅,延其霸业。

  于是,天下虽见中兴之象,驼铃已响于洛阳街市,太学复诵于辟雍殿前,而西陲犹存割据之患。烽燧未熄,驿路不通,商旅裹足,士人扼腕。

  班氏家族一族,虽暂栖河西、陇右诸地,然心系扶风郡故土,目注中原。

  每闻建武皇帝,遣使西巡,班氏家族亲人子弟,必焚香祷祝;每见东来书信,必细询朝政。

  日夜盼王师西指,扫清陇蜀,重开丝路,再归扶风平陵故里,整修班氏家族先茔,重立家塾,再续书香门第之业。

  夜深人静时,班嗣、班彪兄弟,常携亲眷好友,登高望东,指西京长安、东都洛阳方向曰:

  “孩子们啊,彼处有天子,有礼乐,有文章。吾等虽处荒裔,不可忘本。”乱世余烬未冷,而志士之心已燃。

  16

  前广平郡郡守班稚之子班彪,素怀天下一统之志,心忧黎庶,久罹兵燹,日夜所盼,唯在四海,重归一统、百姓重享太平。

  班彪少时即通经史,尤精《春秋》大义,常言:“礼崩乐坏,则人如禽兽;天下分裂,则民无宁日。”

  每读史至周室东迁、七国纷争,未尝不掩卷长叹,泪湿襟袖。故班彪虽避乱西陲,仍不忘经纬之志,欲以文章辅世,以道义匡时。

  班彪初至陇右,见西州上将军隗嚣,开府延士,筑馆招贤,礼遇儒生,赈济流民,声望颇隆,一时关陇名士,多归其门下。

  班彪亦以为西州上将军隗嚣此人,或可托付中兴之望,遂暂依其幕,授职西州上将军隗嚣属下记室,冀西州上将军隗嚣,能顺天应人,共扶汉室,使陇右为王师西进之桥头堡,而非割据自雄之巢穴。

  然久而久之,班彪察西州上将军隗嚣言行,外示恭顺,内实骄矜;口称忠汉,实蓄割据一方异图。每逢洛阳朝廷使者至,西州上将军隗嚣,辄称病不出;每议出兵助汉,必推诿粮秣不足。

  隗嚣更阴募死士,修缮城池,广积军械,其志不在勤王,而在割据自固。

  班彪与堂兄班嗣,对坐夜话,每每扼腕叹息,烛泪堆案,如泣如诉:“吾等本欲借西州上将军隗嚣之势以安宗族、济苍生,岂料反陷虎穴?”

  一日,班彪与堂兄班嗣二人,遂联名河西士大夫三十余人,具书上谏西州上将军隗嚣,字字沥血,句句披肝。其辞恳切,直陈利害:

  “主公明鉴!今光武皇帝,汉家宗室,长沙王(刘发)之后,已即大位于洛阳,颁仁政,省刑罚,劝农桑,恤孤寡,天下苍生如久旱逢霖,咸望太平。

  西州虽据山河之险,然地瘠民贫,士马凋敝,豪杰不集,民心日离。若执意偏安一隅,拒天命于千里之外,恐非但霸业难成,反招覆族之祸!

  刘氏中兴,人心归汉,非侥幸也,宽仁为本,信义为先,故士归之如流水,民附之如父母。今三分天下,已有其二,大势已定,非人力可逆。

  主公若能审时度势,早遣使奉表归顺,朝廷必嘉其诚,保全主公功名,子孙亦蒙其荫。此乃转祸为福、化危为安之机,望主公三思!”

  书至西州上将军幕府,隗嚣览毕,默然良久。

  窗外微风吹拂,吹动案上竹简,簌簌作响,似有鬼神低语。西州上将军隗嚣指尖,抚过“覆族之祸”四字,神色微动,似有所悟。然其心,早已为亲信大将王元等部属所惑,有割据一方之意。

  其时,部将王元等,素主割据,性悍而狡,常于帐中高谈:

  “明公,天下未定,四海纷争,鹿死谁手,尚未可知。主公不可懈怠,当奋发有为,逐鹿天下,不要为一姓一帝所惑!”

  是日,部将王元,恰立于侧,见西州上将军隗嚣犹豫不决,急趋前煽惑道:

  “主公勿轻信班记事诸迂儒士大夫之言!建武皇帝虽据中原,然乃宗室远属,性本柔懦,专务宽仁,无霸王之略。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岂独刘氏可得呢?

  今我西州带甲十万,据险守隘,何惧洛阳一纸诏书?况汉室衰微已久,人心思变,正可乘势而起,何必俯首称臣,自甘为牛后乎?”

  西州上将军隗嚣闻言,眼中最后一丝犹疑,倏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野心勃发的冷光。西州上将军隗嚣,霍然起身,掷书于案,竹简哗啦散落,如断骨坠地,冷然对记事班彪诸士大夫道:

  “诸位士大夫所言,未免太过!人心思汉,已经成为过去。刘文叔不过宗室远属,妇人之仁笼络天下人心,守经而不知权变,安能成混一宇内之业?

  昔高祖起于布衣,尚知‘马上得之’;今鹿走中原,正待豪杰争逐,何苦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班君且安,勿复多言!”

  班彪退而长叹,步出西州上将军隗嚣幕府,仰天无语。暮云低垂,压得祁连雪峰如铁。归家途中,马蹄踏碎残阳,他忽觉胸中郁闷如山,几不能息。

  班彪入室,召堂兄班嗣等亲人子弟密语道:

  “兄弟啊,陇右此地,终非久留之所。隗嚣志在僭越割据,亲小人,远君子,其败不远。若再迟疑,恐同其祸,辱及先人,殃及子孙。”

  “兄弟所言甚善!为兄也如此看法!一叶知秋,未雨绸缪,乃为英杰!我们当早作准备!”堂兄班嗣等亲人子弟也赞同道。

  自此,堂兄班嗣、弟班彪,闭门谢客,焚香著书,暗蓄归汉之志。每夜灯下,堂兄班嗣、弟班彪,教弟子诵《尚书·洪范》“协和万邦”之章,又讲光武中兴之事,声低而意切。

  窗外风沙漫卷,屋内书声琅琅,一脉忠贞,悄然蛰伏,静待风云之变,只待王师西指,便举家东归,重续华夏正朔。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