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井底之眼
第8章井底之眼
林羽站在巷口,手里拿着两块玉佩。两块玉佩一模一样,都是青白色的底。左边刻着“河”字,右边刻着“双”字。他把它们并在一起,月光照上来,两个字突然亮了。光往两边走,像两条分开的水流。
“双。”
这个字在他脑子里扎下了根。
双是什么意思?两个人?两条命?还是别的?
他想起水里那张和自己一样的脸,还有那句话:“我等了三千年。”
三千年,就为了等一个替身?
那这块“双”玉佩的主人呢?又等了多久?
他把玉佩塞进怀里,贴在胸口。刚开始是冷的,像冰一样。可没过一会儿,它们开始发热,暖得像心跳。
他转身回家。
走到一半,突然停下。
前面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穿着一身黑衣,黑得不像衣服,倒像是从夜里剪下来的影子。他一动不动,好像一直在等林羽。
林羽动不了。
那人慢慢转过头。
脸看不清楚,像蒙了一层雾。但眼睛很亮,发着绿光,像猫眼,又比猫更吓人。
那双眼睛盯着他。
三秒钟。
可这三秒太长了。
接着,那人动了。
脚不沾地,滑着往前走,速度快得只剩影子。眨眼间就到了巷口,一拐弯,不见了。
林羽不由自主地追过去。
冲到路口,左右看——没人。只有月光照在地上,墙角的苔藓有点湿,四周安静得连呼吸都听得见。
这时,胸口猛地一烫。
他低头一看,隔着衣服,怀里的玉佩在发光。青白色的光一闪一闪,像是在指路。
他顺着光的方向抬头——北边。
皇宫所的方向。
他抓紧衣服,朝北走。
来到皇粮殿门前,他停住。
门关着,但缝里透出一点昏光,像有人在里面点了一支蜡烛。他屏住气,凑近缝隙往里看——
里面有好几个人。
都跪在地上,背对着门,头低着,像在拜什么。他们穿的衣服不一样,有青色、蓝色、灰色,但都整齐地跪着。
林羽仔细看,心里一紧。
不对。
这些人没有影子。
月光照进来,柱子有影子,桌子有影子,连蒲团都有影子——可他们的位置,地上什么都没有。
他屏住呼吸,往后退一步。
第二步还没落地,里面的人全都转过头。
全都看着他。
脸还是看不清,但他看见了——那一双双眼睛,全泛着绿光。和刚才巷子里的人一样。
林羽转身就跑。
穿过皇粮殿,跑过小路,直奔皇宫所的大门。
他在门口停下,喘气。
可那扇门——开着。
白天从来不开的门,现在大敞着,黑洞洞的,像一张嘴,等着吞人。听说这是前朝皇亲住的地方,早就荒废了,一直锁着。可现在,门开了,还有风从里面吹出来。
林羽站在外面往里看。
里面什么都看不见,一片黑。但耳朵听见声音——轻微的脚步声,窸窸窣窣,像很多人在走动。
正是刚才殿里那些人的声音。
他想逃。
可腿不受控制,一步一步往里走。
低头看胸口。
玉佩在剧烈发光,光透过衣服照在他脸上、手上、地上。
就在那一刻,他看见了。
脚下多了一个影子。
是他的影子。
可这个影子……自己在动。
它先迈了一步,朝着门内走。
林羽被拖着,跟着它跨过门槛,进了皇宫所。
身后,“砰”的一声。
门关上了。
他猛地回头。
门已经合上,推不动,撞不开,像是从外面锁死了。
他转过身,面对黑暗。
什么也看不见。
但能听见。
脚步声越来越多,越来越近,从四面八方围过来,把他围在中间。他知道他们在旁边,离得很近。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全是发绿的眼睛,在冷冷地看着他。
胸口的玉佩突然爆发出强光。
借着光,他终于看清了。
一圈人。
青衣、蓝袍、灰衫,全都围着他,面无表情,像戴着一样的面具。只有眼睛,全是绿色的光,齐刷刷盯着他。
林羽手心出汗,死死抓住胸前的玉佩。
“你们是谁?”
没人回答。
他们只是站着,好像在等什么仪式开始。
林羽试着走一步。
那些人同时后退一步。
他又走一步,他们再退。
他走,他们退;他停,他们也停。像是让路,又像是逼他去某个地方。
他只好往前走。
穿过第一个院子,第二个院子,最后到了第三个院子。
院子中间有一口井。
石头井沿长满了湿苔,井口不大,没盖子,黑漆漆的,深不见底,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那些人停下了。
围成一圈,把他和井一起圈在里面。
林羽慢慢走到井边,低头往下看。
井很深,看不到底。
但在最下面,有一点光。
微弱的绿光,一闪一闪,像心跳。
他盯着看,忽然发现——
那不是一颗心。
是很多颗。
密密麻麻,挤在井底,每一颗都在跳,每一次闪,都像在叫他。
他数不清有多少,一百?一千?一万?
那些光开始往上浮。
慢慢地,一点点,升出井口。
当它们飞到空中,变成了眼睛。
无数双发着绿光的眼睛,从井里飘出来,悬在半空,围着林羽,全看着他。
林羽后退。
那些眼睛逼近。
他再退,它们再逼。
直到他背靠墙,再也退不了。
那些眼睛停在他面前,只有一尺远,填满他的视线,把他完全包围。
他闭上眼。
可绿光还在。
透过眼皮,照进脑子,烧进心里。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很多声音混在一起,分不清谁说的,只有一个词反复响起——
“还给我——”
“还给我——”
“还给我——”
林羽双手紧紧攥住玉佩。
两块玉佩烫得吓人,快把他手烧伤了。
他猛地睁眼。
那些眼睛还在,但不再靠近。
它们的目光,全都落在他胸前。
玉佩变了颜色。
不再是青白,而是金黄。
光很强,像太阳冲破云层,照亮整个院子。
那些眼睛看到金光,开始慢慢后退。
很慢,很不甘心,但确实在退。
退到井边,掉进井口,沉下去。
最后一双眼睛快要消失时,一个声音轻轻响起——
不是“还给我”。
而是:“谢谢你。”
林羽愣住了。
他站在井边,很久没动。
脚步声没了,金光也暗了。月亮从云里出来,洒下清光。
井恢复了原样。
石头边,湿苔,小小的井口,普普通通。
但他知道,不一样了。
这口井里,藏着东西。
很多东西。
它们在等。
等什么?
他低头看玉佩。
两块并排放着,已经不烫了。金光没了,只剩下青白的底,“河”和“双”两个字静静躺着。
他想起那句“谢谢你”。
谢什么?
谢他来了?谢他看到了?还是谢他——
林羽浑身一抖。
不敢想下去。
他转身离开。
走过第三院、第二院、第一院。
皇宫所的大门,还开着。
月光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片白。
他走出去,站到月下。
身后,门悄悄关上。
没有声音。
好像从来没开过。
林羽没回头。
他快步往家走。
几乎是跑的。
过了皇粮殿,门关着,缝里没光。跑过小路,冲进巷子,到家门口,开门,进门,关门,插上门栓,一口气做完。
他靠在门上,大口喘气。
母亲听见动静走出来,看着他。
“怎么了?”
林羽摇头。
她看了他一会儿,没再问,转身端来一碗粥。
“吃了睡。”
他接过碗,坐在门槛上,一口一口喝完。
粥温温的,米很软。吃完,把空碗递回去。
母亲接过去,想说什么,又没说,最后沉默了。
林羽站起来,进屋,闩门,躺上床。
闭眼。
立刻,那些眼睛又出现了。
无数双,绿光闪闪,盯着他胸前的玉佩,盯着那两块并排的青白玉。
他睁开眼。
月光从窗缝照进来,在地上划出一道白线。线上,有什么在动。
他坐起来看。
一根细长的东西,正从光影交界处爬出来。
像手指。
一根,两根,三根……
无数根苍白的手指,从光里钻出,朝床边爬。
林羽再次抓紧玉佩。
那些手指突然停住。
停在床前三尺外。
然后,它们开始在地上写字。
一笔一画,歪歪扭扭。
写完,缩回白线,消失了。
林羽低头,看清了那行字——
“明晚再来。”
他僵住了。
明晚。
又是明晚。
他们到底想要什么?
他躺下,看着屋顶。
月光从瓦缝漏下来,一道一道,照在他身上。
胸前的玉佩贴着皮肤,凉凉的。
但他知道,它们没睡。
它们在等。
等明晚。
等他回来。
等他把那些眼睛,从井底,全部放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