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玄山的背阴面，有一片外门弟子不常去的区域。

　　不是禁地，只是那边的路不好走，山石嶙峋，荆棘丛生，偶尔有低阶妖兽出没，对炼气中期以下的弟子有一定危险。宗门没有明文禁止，但也没有在那一带设置任何设施，久而久之，大家便都绕开了。

　　陆沉是在翻查宗门旧档时注意到那里的。

　　宗门藏书阁的角落里，有一批落了灰的旧册子，是几十年前的宗门地图和建筑记录。他无意中翻到一张地图，发现背阴面的山坳里，曾经有过三处洞府，标注日期是六十年前。

　　三处洞府，却没有对应的使用记录。

　　他想了想，在一个休息日，独自去了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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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不好走是真的。

　　荆棘把青布短衣的袖子划了好几道口子，陆沉没在意，低头绕过去，继续往深处走。山坳里阴冷，背阴的缘故，阳光照不进来，地面潮湿，长着一种发蓝色的苔藓，踩上去有点滑。

　　他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在一处被藤蔓半掩的崖壁前停下来。

　　崖壁上有一道缝，宽度勉强容一人侧身通过，缝里透出一股微弱的、带着些年头的陈旧气息——不是腐朽的那种，而是像久未开封的药材罐子打开时那种气味，干燥、沉静。

　　他侧身挤了进去。

　　里面是一个小山洞，比宗门的标准洞府略小，没有石床和石桌，只有光秃秃的石壁。但石壁上有纹路——不是天然形成的，是人工刻上去的。

　　陆沉举起手里的夜明珠（这是他用两粒聚灵丹在交流坊换来的），照着石壁看了一遍。

　　纹路不是文字，是图案，复杂的几何图形，像是某种阵法的局部，但残缺不全，看不出全貌。

　　他在心里把图案记下来，继续往里走。

　　洞府尽头，有一块半截陷入地面的石台，上面什么都没有，但石台旁边的地面上，有一道明显的积尘痕迹——是一个方形的轮廓，像是很久以前有东西放在那里，后来被取走了，只留下了灰尘的形状。

　　他蹲下来，用手指在那个轮廓里摸了一圈，摸到了一粒细小的碎片。

　　捡起来，凑近夜明珠看了看，是木头的，质地很轻，年头很久了，颜色发黑。

　　他把碎片收进衣袋，重新扫视了整个洞府，最后目光落在石壁靠近地面的一处位置——那里有一条细缝，比缝隙里其他地方的颜色略淡，像是后来才有的痕迹。

　　他把手指插进去，摸了摸，触到了什么，拉出来。

　　是一个布袋，很小，巴掌大，布料已经发硬，像是被封存了很久。

　　他把布袋拿出来，打开。

　　里面有一本书。

　　书很薄，只有十几页，书皮上没有题字，翻开来，内里的纸张已经微微泛黄，但字迹还算清晰。

　　他借着夜明珠的光，把第一页读了一遍。

　　是一篇序，写序的人没有留名，只说这是他多年修炼所悟，不成体系，随手记录，若是有缘人得之，希望能有所用。

　　他把书夹在腋下，出了洞府，原路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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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洞府，他把布袋里的书重新仔细翻了一遍。

　　书里的内容，主要有两部分。

　　前半部分，是关于一种灵植种植方式的记录。写书的人发现，将不同属性的灵草种植在特定的方位排列下，彼此之间会产生灵气共鸣，从而加速生长、提升品质。他把这种排列方式称为“灵田阵“，记录了三种基础排列，分别对应木属性、水属性和金属性灵草的种植方案。

　　后半部分，是几段残缺的炼丹心得。写书的人显然是个对炼丹有深刻研究的修士，记录的内容对陆沉来说很多暂时看不懂，但有几段关于火候感知的描述，和他这些天的体会高度契合，看完之后恍然大悟，反手就在丹记上补了好几行注释。

　　他把这本书压在所有书最下面，放在最安全的地方。

　　然后取出那根衣袋里的木片碎片，又仔细看了看。

　　碎片的形状不规则，但有一边是整齐的直角，像是从某件木质容器的边角掉下来的。木头的纹理很细，是上等木料，他在父亲药铺里见过类似的——一种叫“幽木“的珍稀木材，本身有储存灵气的功能，常被用于制作储物器具。

　　储物器具。

　　他眯了眯眼睛。

　　那个方形的积尘轮廓，是一个储物盒子的底座大小。

　　盒子不在了，已经被人取走，或者损毁了。但幽木碎片还在，说明盒子就在那里解体的，不是被外人拿走，更像是年月久了，自己碎掉了。

　　盒子里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大概率也随着盒子的损毁散掉了。

　　这是一个死局，他查不下去了。

　　他把木片碎片放进一个小陶罐里收好，翻出那本薄书，重新把灵田阵的部分读了一遍。

　　他脑子里有一个地方——他的储物戒指。

　　那是入门时宗门发给每个弟子的标配法器，储物空间极小，只有约半立方尺，放不了多少东西，但他只装着那几本书和一些随身物品，里面还有余裕。

　　半立方尺的空间不够种灵草，但这本书里说的灵田阵，需要的种植面积其实很小，最小的那种方案，只需要一个约一掌见方的土坑，种三株灵草，就能形成最基础的灵气共鸣。

　　问题是，储物戒指里没有土。

　　但如果他在戒指里想办法放一个小木盒，木盒里装土……

　　他想了一会儿，拿起笔，开始画草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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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他去了交流坊。

　　他在那里找到了一个专门卖基础种植材料的摊位，买了一小袋灵土——这东西便宜，几个铜钱一袋，但比普通泥土含有微量灵气，适合种植低阶灵草。

　　然后他去炼丹堂，用当天整理边角料的工夫，顺手搜罗了三株最普通的木属性灵草幼苗：青芽草。这东西在炼丹里基本没什么用，段来福也不在意，看见他装进口袋，只是扫了一眼，没说话。

　　回到洞府，他找出一个闲置的木匣子——之前用来装针灸针的，大小正好。

　　他在木匣里垫了一层灵土，按照书里描述的最基础的木属性灵田阵排列方式，把三株青芽草幼苗按三角形间距种下，然后把木匣放进储物戒指里。

　　理论上，储物戒指里虽然没有阳光和天地灵气，但灵土里储存的微量灵气能支撑幼苗短时间存活。书里说，灵田阵形成之后，三株灵草之间的共鸣会产生微弱的自循环灵气流动，能维持灵草在封闭环境里存活并缓慢生长。

　　但这是书里写的。

　　实不实用，要等三天后取出来才知道。

　　他把储物戒指戴好，盘腿坐下，开始调息。

　　心里有一点期待，但比那点期待更大的，是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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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后。

　　他取出木匣。

　　三株青芽草，没死，而且……长大了一点。

　　很细微的变化，只是比三天前略高了一丝，叶片的颜色也稍深了一点，但就是活着的，是在生长的。

　　他把木匣重新放回去，在丹记上记了一笔。

　　“灵田阵可行，最基础的木属性三角排列，验证有效。“

　　然后他翻出那本薄书，把后面两种排列方式的页面反复读了几遍，开始想第二步。

　　三株青芽草没什么用，但如果换成有实际价值的灵草——比如引灵根须，那是聚灵丹的辅料，宗门一直有需求。如果他能自己种出来，就能省下一笔可观的开支，或者拿去和别人换更稀缺的东西。

　　这只是一个开始。

　　他把书重新放回去，想了想，在那张筑基丹材料清单的旁边，加了一条新的注释：

　　“引灵根须——可尝试自行种植，预计半年后可以自给。“

　　窗外天色晴好，青玄山的松林绿得发深，远处有几只云雀掠过，叫声清亮。

　　陆沉把纸折起来，压好，去洗了把脸，换上外出的衣服。

　　今天宗门有一批外门弟子组队外出采集，他报了名——青玄山外围的低阶妖兽区域，据说玄冰草有分布，正是他清单上的东西。

　　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

　　他出门，走上石阶，脚步不慌不忙。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