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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凡人区

本源九卷 作家KiCQEC 3353 2026-04-25 15:47

  凡人区这一声乱,比城外妖兽的吼更让人心头发沉。

  因为那里住着的不是能提刀上墙的修士,而是旧雨湖、白石镇、南部边村和启元城里这段时日陆续被七鼎盟接进来的老人、妇人、孩童与伤者。那地方若真乱透,玄冥这一场反扑便算真打到骨头上了。

  陆沉几乎没有半点停顿,转身便往西南掠去。

  身后有人急道:“东线怎么办?”

  “照旧转!”陆沉头也不回,“城外杀得再凶,也先别把凡人区让出去!”

  这命令落得极硬。

  许多刚从生死线上喘回来的修士下意识都怔了一下。因为照常理,这时候最稳的做法该是先收缩,把修士主力尽量往总堂和阵心拢。凡人区太散、太杂、太拖人,一旦死守,极容易把原本还能转的战局拖得更重。

  可陆沉知道,若今天真按这个“稳法”弃了凡人区,那七鼎盟以后再想让云州人信自己,就难了。

  更何况,玄冥要的正是他们在最危的时候自己先把普通人推开。

  凡人区外的旧粮场此刻已是一片火光。

  火不是从里头烧起来的,而是有三批玄冥暗手趁着城外主攻最凶时,分别从棚巷、旧仓和后侧矮墙外往里点。他们用的也不是普通火油,而是掺了血纹粉的秽焰,见木就缠,见人就惊,一旦让凡人把这火同妖兽乱吼连在一起,哪怕只乱半刻,后头踩踏都足够死人。

  陆沉落地时,正看见一名抱着孩子的妇人被人群挤得险些摔进火边。

  他指尖一点,青冥剑胚未出,袖中一枚早备好的小副盘却先落进地面。

  下一瞬,原本在旧粮场边三辆丹坊车上的铜釜同时一震。

  热雾不是朝外喷,而是被那枚副盘生生一引,化成三道低低的白带贴着地面卷了过去。那白带一碰秽焰,竟没有立刻把火扑灭,而是先将火里的那股最躁的血纹气息剥掉了一层。

  “白鹿庄的人守左,药童把清心散先发出去,别让人只顾着跑!”陆沉一边往里走一边接连下令,“会搬东西的留下,按井位打水;跑得快的去灰粮巷和旧布铺,把那边的铃绳全拉起来!”

  凡人们最初还乱,等真听见有人在最乱处一句句把事拆开,反倒慢慢被定住了一点。

  尤其启元城本地一些认得陆沉的老街人,看见是他亲自进来,眼里那点被夜火惊起来的散意竟先一步压下去不少。

  “是陆丹师!”

  “别挤!听陆丹师的!”

  “东边那口井还没坏,先往那边走!”

  人心这东西,平日最虚。

  可一旦在最乱的时候真有人能接,它又会比许多阵盘都更值钱。

  陆沉没有把希望只放在几句安抚上。

  他边走边看,很快便看明白玄冥这次在凡人区用的手比先前想得还脏。那几处秽焰看似乱烧,实则恰好围着凡人区里三条最窄的退路。若任由众人本能往空处挤,很快便会被他们故意留出来的那条“活路”引去后墙,墙外则早埋着一批血纹狂犬。

  换句话说,这压根不是单纯放火。

  而是拿火和恐慌一起赶人。

  陆沉当机立断,把原本准备护总堂的一套备用药阵直接拆了一半搬来。

  “把第二辆、第三辆丹坊车推过来!”

  石门寨那几名一路跟着他的刀修听得脸色微变:“那是给阵心留的。”

  “我知道。”陆沉只回了一句,“现在阵心就在这里。”

  这话一落,旁边不少原本只是本能搬水的凡人都怔了一下。

  因为他们忽然听懂了。

  这个年轻修士不是把他们当拖累,而是真把他们摆进了整座城最该守的位置。

  白鹿庄那边原本还在发怔的几名年轻医修,也在这句话之后忽然像醒过来一样,立刻按陆沉平日定下的轻重顺序分人。先老人,再孩童,再那些被挤乱了呼吸、其实伤不算重却最容易先倒的妇人;至于几个仍能自己走的壮汉,则被他们直接抓去抬井水、搬铜釜、压棚门。局一旦有人先把轻重拆明,凡人区里那股“所有人都在抢同一条活路”的乱,果然就被削掉了半层。

  第二辆丹坊车推进来后,陆沉亲手掀开盖布,把里头三只还带着余温的小炉一起搬下。那不是用来炼高品丹的正炉,而是流动丹坊平日给边境据点急炼止血散、驱秽丸用的轻炉。如今却被他一只只压进凡人区三角位置,再以副盘和井水把炉火、药雾、街道与棚巷一并勾上。

  白鹿庄那边原本还在发怔的几名年轻医修,也在这句话之后忽然像醒过来一样,立刻按陆沉平日定下的轻重顺序分人。先老人,再孩童,再那些被挤乱了呼吸、其实伤不算重却最容易先倒的妇人;至于几个仍能自己走的壮汉,则被他们直接抓去抬井水、搬铜釜、压棚门。局一旦有人先把轻重拆明,凡人区里那股“所有人都在抢同一条活路”的乱,果然就被削掉了半层。

  从高处看去,这一片原本最散最乱的凡人区,竟被他临时又搭成了一座更小的“护生阵”。

  阵很薄。

  可足够用。

  第一批血纹狂犬果然从后墙缺口扑进来时,迎面撞上的不是一群只会逃的凡人,而是一层被药雾压薄后的淡青火幕。那火幕不高,却正好烧在它们最躁的血纹上。几头狂犬惨叫翻滚,后头想跟着扑的也明显迟疑了一线。

  石门寨刀修趁势上前,把口子重新封住。

  与此同时,启元城那些最普通的街民也终于开始真正动起来。

  有老井工拄着木杖领人去开最深的两口井,有药铺伙计把自家囤着的粗麻布和湿草席一卷卷送来压火,有几个胆大的少年甚至学着药童的样子,抱着小木箱在各巷间跑,专给老人和孩子发清心散与止喘丸。

  一个满手老茧的白发老头把最后一桶井水倒进铜釜时,喘着气冲陆沉道:“陆丹师,你只管说还缺什么。我们这些人别的不会,给你递水递布总还做得来。”

  那一瞬间,陆沉心里忽然极轻地一颤。

  因为他想起了父亲当年背着药箱在乡道上奔走的样子。那时候父亲救人,靠的不是惊天手段,而是认得谁家有井、哪处有草、哪条路半夜还能走。如今自己站在这一片火乱里,竟也像走到了某种更大的“问诊”里。

  城是一副病体。

  而他此刻要做的,便是先替它把最怕乱的那口气接住。

  护生阵真正转稳后,凡人区里的惊叫终于一点点低了下去。仍有人哭,仍有人抖,仍有人抱着孩子不敢松手,可至少没人再像方才那样一窝蜂地只会往火和暗手给出的“活路”里冲。

  更重要的是,许多人开始主动报信。

  “东棚后头还有个黑衣人!”

  “旧粮场西角那火是从地沟里钻出来的!”

  “刚才有人假装帮忙搬伤员,袖口却有玄鱼印!”

  这些话一声声传来,起初零碎,后来却像一张原本被恐惧盖住的网重新露了头。

  玄冥商会最怕的,果然不是这里多出几个敢打的修士。

  而是普通人一旦不再只是被赶着跑,开始敢记、敢看、敢说,他们那些最脏的手便再难完全藏住。

  到后来,连几个原本一直躲在棚角发抖的老人都开始给人指路,说哪一处旧地沟其实早就通着后墙,哪一扇烂门别看歪着,真堵起来反倒最结实。这些再普通不过的话,平日没人会觉得值钱,可真落在这种乱局里,往往比多一把刀还值钱。陆沉站在临时阵心里看着这一切,心里也更清楚了一层:玄冥要洗城,洗的不只是命,更是想把这种“普通人也会帮着把局接起来”的可能狠狠干灭。

  到后来,连几个原本一直躲在棚角发抖的老人都开始给人指路,说哪一处旧地沟其实早就通着后墙,哪一扇烂门别看歪着,真堵起来反倒最结实。这些再普通不过的话,平日没人会觉得值钱,可真落在这种乱局里,往往比多一把刀还值钱。陆沉站在临时阵心里看着这一切,心里也更清楚了一层:玄冥要洗城,洗的不只是命,更是想把这种“普通人也会帮着把局接起来”的可能狠狠干灭。

  天将亮未亮时,凡人区最后一处秽焰也终于被压灭。

  陆沉站在三辆丹坊车围出的临时阵心里,衣袖、鞋边和鬓角都沾着药灰与火屑,掌心却比先前任何时候都更稳。

  他知道,玄冥这一刀又没落实。

  可也正因此,对方下一刀只会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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